庄竣甚至已经在须臾间做好了收拾家财包袱,带着妻儿往更偏远地方搬家的心理准备,却听见皇帝又说:“朕授你巡察使一职,如果真的揪出彭明琦,也算你有功一件,加上你治理嘉州有功,他的位子就给你做。”
皇帝见过很多臣工,他不放心把那些城府深的人外放,放任执掌地方权柄培养势力,可往往这样的人精明能干,是一把双刃剑,唯有紧握剑柄。
对于这类人,他忌惮,但也倚重。而庄竣显然不是这类人,他的心思很明显,把欲望表现出来的人更让他觉得简单,安全。
况且彭明琦所犯之罪,是由他检举,当让坐上这个位置时,会想起当初自己怎么对付彭明琦的,彭明琦最后又会落得个什么下场。庄竣也会顾虑有人将来会这样对自己,自己杀鸡来儆自己,做事也不敢有别的心思。
庄竣当然喜出望外,心中不用再七上八下,连连谢恩。
“请陛下暂时按下巡察使不表,遣人先大张旗鼓到益州治所,否则他未必不会在荆州早做准备。”
皇帝当然懂这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计策,答应他的要求。
他最后还是威胁道:“给你十天时间,如果最后拿不到彭明琦的证据,或者他是清白的,那你就做好准备滚到驩州去。”
听到驩州,庄竣回过味来,心中蓦然升起上了贼船的念头,心里直打鼓,万一最后真的查不出什么,梁铨这小子事不关己,被一贬再贬的可是他。
他知道没有无条件的好事,为了抓紧时间,匆匆向皇帝请离,哪有一开始进殿时小心翼翼的样子。
刻着“驩州”二字的剑悬在庄竣头上,他在魏王府里连喝了几杯嘉州喝不到的上好的茶叶也没有降下心中的不安。
魏王一向和善没有架子,作为亲表舅舅,即使庄竣和魏王多年不见,还能说上几句。
“表舅舅你就安心吧,这件事我们计划得很缜密。”魏王安抚道。
实则他心中也并没有十成的底。沈道孚说九成,那万一剩下这一成正巧砸中他这可怜的舅舅了呢。但是事情既然已经做了,再说些泄气的话只会适得其反。
“母亲以前还说起过您出使交趾,在对方地界喝退交趾君臣,很是有魄力。怎么现在越活越回去了。”
庄竣终于停止了牛饮,叹口气。
他们庄家算起来只是工匠出身不是书香世家,家中也不奉行什么虚礼,有话直说,略显通俗:“贤甥儿啊,你是不知道啊,那西南瘴气可不是闹着玩的。头一年去,你可能是个硬骨头能撑下来,再过几年这完全就让人麻木了,还什么魄力,没病死就足够谢天谢地了。再加上还要和山里的山贼周旋,有机会你去一次……”
他好像想起什么什么,又赶紧摆摆手,“不不不,你还是别去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大吐苦水后,庄竣的心境平和下来。罢了罢了,是他自己愿意搏一把的,怨不得别人,也不好让小辈看了他笑话,只求事情如他所愿。
为了不耽误时间,庄竣几乎是要披星戴月,连夜兼程带着陛下手谕赶往荆州,好在最终被魏王劝下。
京城中还有郑王的眼线,如果他半夜出城,一定会引起他们的猜疑,还是第二日白天再正大光明离开为妙。
这实际是沈道孚说的,只是未免更多人知道自己身份,没有在庄竣面前暴露。
而傅云逾根本不知道这件事,现在的魏王更多会选择去找沈道孚,他自小渴求缺如的兄长之位,似乎可以在沈道孚身上找到替代。
“交给庄刺史十日,只身前往荆州,不知是否有做第二手打算的必要。”
沈道孚入朝为官时庄竣已经被贬在西南,此后没有什么突出政绩,导致他对庄竣没有太大的信任。说难听点,他一开始只以为庄竣是庄家推出来承荫封的草包。
“允中兄有所不知,我这舅舅别说荆州了,敌营也是去得的。现在他只是在西南被生活磨平了棱角,有点担惊受怕而已。他要是真的胆小如鼠,怎么会答应我们的计策呢。”
魏王的自来熟是他的天赋,自从他发现可以无障碍造访沈宅的路子后,几乎是日日要去沈宅拜访一下沈道孚的。
一来二去很快就单方面熟络起来,马上得寸进尺称呼上沈道孚的表字,做出这种常人不敢轻易做的事。
魏王这派除了在益州继续与彭明琦作对掩护庄竣在荆州的真实意图,别的也做不得什么,只能静候庄竣佳音。
如果一切照他们计划进行,那郑王方在剑南道一条重要的政治臂膀被斩断,换上自己的人。而转运使又执掌一方经济,益州等地富庶,蜀锦等天下闻名。
彭明琦不知道暗中给郑王输送了多少财政,要尽可能削弱对方财源,对己方有利。在这之后,庄竣也会成为他们在剑南道新的耳目。
京城中确实如沈道孚所说,势力错综复杂,白天的动静很快就让江宿岳打听到了。郑王禁足期间被严加看管,江宿岳没办法找郑王当面商议。不过就像梁铨信任傅云逾一样,梁钧同样把他的信任全部寄托在江宿岳身上。
傅云逾他们能想到的江宿岳未尝想不到,时间先后和信息差距罢了。郑王那边没法亲自通知,他也担忧这彭明琦过于自矜不听他指示行事,家里还留藏着那些祸患,那把火只是烧给他看的。
江宿岳听说皇帝已经派人赶往益州,又修书一封提醒彭明琦。
他生平最痛恨这种人,愚蠢也就罢了,乖乖地听从聪明人指挥就好,偏生要生出自己的想法,给别人惹出祸患。
这就是他为什么在计谋中往往略过算计人心的步骤,只是将目标的每件事一环扣一环,因为一想到世界上有这种脓包,就可怕到令他发指的程度,他实在是算不准。
抓不准,那就不抓,扬长避短。
他面上冷静,而手中的笔却已被他因写字太过使劲单手握断了。
那小楷毛笔本就是寻常之物,是他在卖货郎处随手购得,笔杆子细,成色普通,加之江宿岳不是普通的书生,有武艺傍身,将笔折断似乎并不夸张。
郑王的影卫单膝跪在一旁举着双手等候从江宿岳手中接过这封信送去剑南道,只是江宿岳许久未动,一直握着断掉的毛笔保持同一个姿势,看不透在想什么。
影卫看着他面色黑得能滴出水的阴鸷样子,瑟瑟发抖不敢大声出气。
终于江宿岳打破僵局:“你顺便再告诉这个彭明琦,我给过他两次机会了,事不过三,不照我说的做,后果一切自负。之后他要是再回信,直接烧了。”
彭明琦要是真听了他的话,那回信的内容没必要看,无非是些不要紧的废话。如果没听,不听话的棋子,比弃子还要没用,活该着了魏王的道,没必要救。
江宿岳对这样的人素来果断,比起怎么替彭明琦挽回,着手于怎么把郑王和彭明琦的关系撇干净才更有意义。
好在现在郑王足够令他满意,一旦未来郑王像他这个舅舅一样,那他会毫不犹豫违背他和以前主君间的承诺,选择扶持另一个亲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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