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傅云逾知道魏王心中所想,一定会安慰他。
为防止自己身份暴露,傅云逾习惯性地虚报了年龄,实则是和魏王同岁的。因为一直四处奔波,劳累潦倒,傅云逾的身形瘦削,比同龄人看着小上几岁,往小报年龄也合情合理,且正巧和徐宁芸一致。
像魏王这种,人生最大的困境也不过尔尔,在最恶劣的时候依旧还是养尊处优,怎么会学得来他们这种处事风格。
傅云逾把魏王当年幼的弟妹看待,抱着最大的善意,还是希望他不要有学成的这一天。
在魏王思绪飘忽的时候,傅云逾和沈道孚已经聊了很多关于江宿岳的事。
“按最坏的估计,你们各个环节都没有差错,这江宿岳只靠魏王殿下的母舅进京就能察觉出我们要对彭明琦下手,实乃心细如发。他究竟是何方神圣?”江宿岳并非朝中官员,只是郑王府属官,因此沈道孚没怎么和他打过交道。
魏王摇摇头,一时半会他很难和沈道孚解释清楚。其实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江宿岳是从哪冒出来的,只知道以前是个教书先生,不知怎么就搭上郑王的线了。据探查,明明江宿岳一直在南方,郑王甚至没有南下过,这两人根本就没机会接触。
傅云逾没有比魏王知道更多,只能和沈道孚讲讲自己和江宿岳交手的感想。
沈道孚评价道:“听起来确实难缠。他能在短时间号令到远在天边的彭明琦,并且让他甘愿烧掉苦心孤诣私藏的金丝楠木,手段不简单。”
“等一下。”傅云逾品味出不对劲来。
彭明琦做惯了一方转运使,居高自重,敢冒大不韪私藏金丝楠木,又岂能是一介远在千百里外的江宿岳,或者说是郑王,几句话就能劝动他,让他把这份心血毁于一旦的。
不知为何沈道孚和傅云逾好像生来就有默契,也许聪慧之人的思路是共通的,他好像也明白了傅云逾的意思。这点实在是叫傅云逾对他又爱又恨,这几次的合作下来,她是越来越习惯和沈道孚这样的人交流了。
考虑到在场还有第三个人,他们贴心地公开交流:“如果说这火是彭明琦在作秀,那观众也许并非只有我们。”
“你们是说,彭明琦很有可能对江宿岳阳奉阴违?”
二人赞许地点头。
“但以他的谨慎,不应把这样引人注目的东西留在剑南道州府中,引火上身。也许会藏在自己亲信处。”沈道孚沉思,他没有和彭明琦有过多交往,年节述职时见过,别的也只能从他上报的文书中品味出他的个性一二。在谨慎中无法无天,常年外任的地方高官做久了,大多会养成这样的习性。
“对了,那批偷梁换柱的木头是在荆州开始有了记录?”他的意思是彭明琦祖籍荆州,有可能藏在祖宅里,正巧取道走水路继续进京。
“我也考虑过这个可能,只是手伸不进别人家里。”
这段时间傅云逾更是把彭氏上上下下摸排了个遍。
彭明琦在剑南道虽然不像节度使一样手中有兵可以拥兵自重,但地位也同地头蛇差不多。他早就要和彭氏分家,僵持不下好多年。
对于这样逞豪自矜的人,要做自己一支的祖宗,必然要留下厚实的基业作为传承。荫封的官位是不够代代相传的,况且皇帝这些年有意起用寒门,出身门第反而要受到打压。但如果是金丝楠木做成老宅的顶梁柱,那便不可同日而语。
种种迹象叠加在一起,也更让她相信彭明琦把那些不可告人的东西藏在了荆州,只是苦于没有合理揪出秘密的由头。
总不能再放一把火,火灾这事最近总是和她密不可分。
最要命的是,拿捏把柄还不能他们亲自动手,一定要让庄竣做这件事。庄竣是嘉州刺史,身在京城,却要处理荆州的事,分身乏术难如登天。
三个人齐齐沉默,江宿岳竟然能算计到这一步。
“其实让庄刺史不被指摘越俎代庖的法子还是有的,嘉州正是盛产金丝楠木之地,木材是当地财政主要来源,以追查贼寇之名查到彭明琦头上还是有说理的空间。”
沈道孚说的几乎都是傅云逾所想,嘉州的特殊之处也是傅云逾选中庄竣的一大原因。
“所以我们的敌人主要还是江宿岳,应该考虑江宿岳的弱点而非彭明琦的。”
许久没出声的魏王听到这句话,突然灵机一动:“循昭说过江宿岳习惯步步算尽,但人心多变,他肯定算不到。”
傅云逾确实这样说过,魏王能想出主意实在是罕见,她洗耳恭听。
“他一定以为我们不敢让表舅直接给父皇上书,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直接奏请陛下。”
沈道孚和傅云逾的目光只施舍在他身上一瞬,之后就继续拿起案上的一些证据材料和地图端详。魏王兴奋的表情在眼睛环视四周看见两人沉默的样子后僵在脸上。
“不……不对吗?”
“对,殿下说的不无道理。”
“啊?”魏王怀疑自己听错了,因为那位和傅云逾经常出奇一致的人也是不赞同的样子。
傅云逾没有开玩笑,也不是因为和之前一样人情世故捧着魏王,他说的确实可以是一个新思路。
江宿岳这种行事作风,最怕遇到的就是一群赌徒和他赌博,如果瞻前顾后,反而失去了自己的长处,着了他的道。
“照沈参政看,彭明琦将金丝楠木藏在自己祖宅的可能性有多少?”
“九成。”
“竟然这么高吗,我原以为只有七八成。”傅云逾越来越觉得自己看错沈道孚了,在某种程度上,他和魏王有点像。
沈道孚不是没把握的自信:“吏部的人都知道,他之前乞求陛下恩典给他题块匾额放在重修的宗祠上,这种对家族宗庙之事看得很重的人,说不定已经把那些木材取用装在宗祠里了。”
如果把木材装进宗祠中当承重柱,并非是小工程,也许就是在他重修时装进去的。年关修缮宗祠确实很正常,时间又和那批金丝楠木交换的时间对得上。
大概就是彭明琦将家中之前藏匿的木材运出去后,觉得新运进来的是批烫手山芋,正巧宗祠按常理不是经历宗族大事不会经常开启,适合藏匿。人在时间紧迫时,通常会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定,总以为这是情急之下的灵机一动,实际上代价早已写好。
可一旦装成承重柱后,也不是想烧就能烧的,所以才会违逆江宿岳的意思。
“果真有这样的蠢人吗?”
沈道孚眼中明晃晃的无奈神情:“很可惜,世上这样的人可能比你想象得还要多。”这是他的经验之谈,傅云逾回忆了一下遇到过的那些人,无法否认,在这点上他们似乎是可以共情的。
“那就照殿下说的做,今日我会把所有需要的文书都给庄刺史起草好。刺史那边就交给殿下去通个气。”
“虽说是赌博,也不可打无准备之仗,陛下那边我只能尽我绵薄之力。”
帝心是需要引导的,也是可以做到暗中影响帝心的。除了后妃子嗣和身边常侍太监,政事堂这些大臣就是皇帝一日中接触最久的人。也许普通的吏部尚书做不得,进入议政中枢后,备受帝王爱重的参知政事就可以做到。
中饱私囊的官员和石头底下的小虫一样,如果没人翻动石头,那数不胜数的小虫就不会暴露在天光下,但他们会一直存在,权看有没有心去捉拿罢了。根本不需要谁的陷害,这样的折子在御史台就一抓一大把。
而恰巧沈道孚就有翻不翻起石头的选择权。
他有意地在日常政务折子里混入呈上几个弹劾的奏折,皇帝已经隐隐对他们产生不满,各种处罚也在不知不觉中加重。
时机已经成熟,即可和傅云逾等人里应外合。
接到亲外甥指示的翌日,万事俱备下,庄竣胸有成竹地进宫,可他跪伏在紫宸殿外等候传唤时,这份自信就被忐忑替换掉了。皇帝还记得庄竣被贬谪时的积怨,自然不能让他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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