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道孚自从心里在乎的事变少后,做事都张扬大胆起来,比起前些年畅快许多。
那毒酒起效很快,随着白瓷杯掉落在地上打碎的声音,沈道孚也重重倒在地上。
率先有反应的是舌尖,苦涩与烧灼感交织。再到全身的骨头,好像是一根根银针刺穿皮肉,直捣骨血。他本以为能忍住,还是低估了这皇家毒酒。
不知为何,在这种情况下他第一反应是想知道这酒是用什么做的,竟然有这些效果。
随后就没有思考这些无谓事情的余裕了。
沈道孚眼尾通红牙关紧咬,冷汗沁透衣衫,一向挺直的背因承受不住痛而弯曲。他一辈子没受过皮肉之苦,这下不再是装病,而是真的快病入膏肓。
最后目之所及的是皇帝出乎意料的表情,好像还听见了皇帝惊慌失措替自己宣御医的声音。
沈道孚头疼欲裂,大脑无力再控制自己。他用尽所有力气抬手,想擦去口角的血渍,却在病态苍白的脸上留下鲜明的一道血痕。
他的目光紧盯坐在上首的明黄色,目露挑衅,根本顾不上这样做会不会导致功亏一篑。也可能他自以为这是做出了挑衅的眼神,实际连维持睁眼都难。
沈道孚心想,看来这一局是那位谋士的胜利。他与有荣焉,安心地笑了,笑声和忍痛喘息的气声混杂在一起,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浑浑噩噩间,他的脑海里好像漏出自己的声音,或者其实是自己的心声?沈道孚脑中混乱,他本就不胜酒力,这下也不知是毒还是酒所致。
家族?百姓?仔细想来这种与他无关的东西果真能比生命重要?可他也确实不觉得生命重要了,又何必强求为家族百姓奔波。
自开蒙时便接受的教育都告诉自己要心怀天下,做正人君子,他也确实这样日日践行,为官时也是心系百姓为民请命,一直以君子标榜自己。但此时认识到自己真实的想法和这些背道而驰,不免产生一阵恶寒。
他真是虚伪至极……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道孚醒来的时候,头脑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醒,但身体上还残留疼痛的余韵,四肢有些无力,握不紧拳头的手指不自觉抽动几下。
他用手肘艰难支起自己身体,几个看顾的宫女注意到这里的动静,一个上前搀扶他坐起一个离开告知他人。
室内昏暗点着蜡烛,沈道孚判断不出时间。他清了清嗓子:“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现在是戌时,宫门落了锁,陛下说同参政大人夜间奏对忘了时辰,特赐宿禁中。”
臣子未犯重罪却仍要赐死,必然对皇帝声名有损,甚至有心者还会以此做文章,他自然不想让自己的行径被记载成暴君,便将此事找了个名正言顺的托辞。
听闻沈道孚转醒,御医亦步亦趋跟着皇帝匆匆赶来替他再次把脉。
“参政的身体已无大碍,只是牢狱之中阴寒,导致本就身体有亏,今日更是……”御医不敢多说方才紫宸殿的事,点到为止,“日后更需多加修养才是。”
当时御医被宣去紫宸殿时只听说是沈道孚吃了不好克化的食物后身体虚弱晕了过去,着急忙慌赶到那儿一看,这食物确实是不好克化,都快把人克死了。
这朝堂上的事还是少看少听为妙,御医硬着头皮提起药箱上前。好在不算什么疑难杂症,只要救治及时,不会有性命之忧。
他的医术精湛,施针用药,很快沈道孚的情况就稳定下来。
见皇帝坐在一旁,御医不敢过多牵涉其中,给沈道孚交代各种用药饮食等注意事项后就识趣地退下了。
“沈卿真是让朕刮目相看了。”此言绝对是皇帝真心,他倒是欣赏这种豪侠气概之举,令他想起自己征战四方时的意气风发。
普通人也就算了,像沈氏这种以稳重自持为标榜的门阀士族中竟能出一个沈道孚这样的子弟,真是歹竹出好笋,出淤泥不染。
沈道孚隐隐约约能感觉出皇帝的态度,现在主动权在自己手里,只欲乘胜追击,语气冰冷意有所指:“幸而微臣能得陛下高看一眼,否则此时已和先祖团聚。”
沈氏一族及沈质的事,沈道孚一向秉持深自敛抑,从来不在皇帝面前提及他们。
皇帝听他语气不善,也明白他这时候提起沈质的意思:“你若肯为朕之股肱,尽心效力,朕自当使奉陵无恙。”
他第一次在这事上开诚布公地提出条件。沈道孚自然是同意,这本就是他的目的。他也不必再演一个正在怄气的真性情臣子,凡事过犹不及。
即使沈道孚一直如皇帝所提的要求那样尽忠职守没有二心,可皇帝依旧对沈氏下手,所以无论沈道孚做什么都影响不了皇帝对沈氏的态度,臣子的忠奸愚贤只由自己心定。
然而现在是皇帝自己提出和解之意,在他眼里,似乎自己已经是被认可的忠心耿耿。
沈道孚不知道傅云逾给他的那句话到底背后有什么深意,竟然可以让皇帝那时恍惚一阵。帝心能有这样的转折,他不免有些好奇。
他有心想找她问个清楚,可思及她对自己的态度,大概是不会轻易愿意为自己解惑。
皇帝沉吟片刻,又说:“你今后位列宰执,不是寻常臣工,须效法前任恪尽职守。前同平章事傅庭稼虽判处流刑,可民生政事一事上几乎没有差错,可做范本。”
这么多年来朝上换了一批又一批臣工,让他最满意的唯数傅庭稼等几人,除去他们也是自己无奈之举。
他绝对不允许在门阀受到重创后再出现这样的权臣集团。
然而傅庭稼死后,皇帝处理起政事来总没有以前那样得心应手,这种时候就难免再念起这位傅相的好,可惜已经覆水难收。
正是昨日那沈道孚竟然在情急之中说的话,竟然和傅庭稼在大牢里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几乎一模一样。细细想来,他们二者确实有相似之处,平日的政绩无可指摘,就连被判罪后都希望是处理完所有要紧事物后再赴死。
甚至沈道孚比起傅庭稼更洁身自好,傅庭稼还会和朝中大臣私下往来,沈道孚则是尽可能地闭门不出。
沈道孚听到皇帝这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傅庭稼,心中了然,原来是这位的缘故。
当时傅庭稼获罪一事沸沸扬扬,朝野震荡,可惜那时的沈道孚还未弱冠,遍地远游,朝中的辛秘难以传播那么远,只知道傅相结党营私被抄家流放,家中老小无一幸免。
茶馆的说书人把京城中的事讲述得有模有样,什么傅小将军携军功进京,高头大马上意气风发,好不威风。但来迎接他的家人一个也没有,众将士都有家可回,可他的家已经贴上封条。
官差守在傅宅门口,不做任何解释,见到他,便把他押下了。
说书人最爱把事情描绘出反差和戏剧性,那时他也心有戚戚。
这种事在山东士族中常有发生,好在各个家族间连接紧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沈氏一族尚有余力能让沈道孚依旧悠闲地云游四方。
沈道孚装作对皇帝的意图毫无察觉,谦逊应下。
“沈卿今日就在此歇息吧。”
皇帝起身离开,没走几步似乎是想起什么,语气仿佛是长辈对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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