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到了回门的日子。
这天寅初,沈仕安准时睁眼。
他坐起身,头脑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清明,好像连脖子都轻了几分,偏头看向里侧,那条红彤彤的“蚕茧”还是背对着他,露出一小撮黑亮的马尾。
昨晚这人倒是乖觉,早早地上床歇息,一整晚安静无话。看来事若关己,她也不是分不清轻重缓急。
沈仕安掀被下床,去外书房梳洗更衣后,照例开始晨读。
大概卯正时分,沈七前来通禀:“主子,晴云传话过来,说早膳已经备好,请您移步膳厅。”
平常他要上值,早膳都是在书房这边单独用的,不过今日情形特殊,他特地向署里告了天假,还错过了平时的饭点,专程等着和徐予聆一起用早膳。
此时听到沈七传话,他搁下书,往膳厅走去。
到了地方,只见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鸡丝粥、四样小菜并一碟银丝卷,却并未见到徐予聆的身影。
他走过去落座,眼睛在桌上碗碟间来回打量,待细细检查完一番后,才等到姗姗来迟的徐予聆。
她刚一走进来,整间屋子仿佛都亮堂了几分。
只见眼前人,樱粉色立领短袄托着张芙蓉面,月白顺褶马面裙裹着段杨柳腰,杏眸含春,雪腮透粉,好似一朵吸饱了露水的玫瑰,在微熹晨光中娉婷绽放。
见沈仕安已经率先落座,徐予聆加快脚步走了过来。
“让夫君久等了。”刚坐稳,她便扬起唇角,主动寒暄,“难得和夫君同用早膳,夫君昨晚睡得可好?”
沈仕安对上她灿烂明朗的笑脸,浅勾唇角:“甚好。夫人呢?”
徐予聆抬手揉了揉眉心,故作愁容:“许是惦记着今日要回门,心里揣着事,昨夜便没睡踏实。”
沈仕安眼神一沉,蹙眉看向她:昨晚她连翻身都不曾,何来睡得不踏实一说?
徐予聆瞥见他质疑的眼神,收了面上的惺惺之态,咳了一嗓子,转而招呼道:“快用早膳吧,夫君平日都是寅时用膳的,这个点儿想必是饿了。”
沈仕安道:“还好,也不是很饿。”
徐予聆听出他语气疏离,料他还记着前晚此间的不快,半开玩笑道:“夫君,你别担心,今天早膳是府里朱嬷嬷做的,并非出自我之手,你可千万莫因噎废食。”
沈仕安扯了下嘴角,从容端起粥碗,淡然开口:“夫人多虑了,不过是碗辣汤,尚不至于十年怕井绳。”
徐予聆听罢笑了笑,没再多说。
两人用过早膳,先去拜见了沈老爷子和沈父沈母,之后便在府门外一道上了马车。
徐予聆注意到,赶车的是个身姿挺拔的年轻男子。
那人见她走过来,赶紧弯腰行礼,毕恭毕敬地叫了声:“少夫人。”
这嗓音听着耳熟。徐予聆仔细回忆了一番,忽然记起这人正是大婚当夜连敲了三次门的那个男子。
她忍不住抿唇一笑,当晚她就跟沈仕安放话,要他手底下的人都能光明正大地叫她一声“少夫人”,如今,可不就是如她所愿了么?
*
马车从教忠坊的沈府出发,半个时辰后,就到了金城坊的武定侯胡同。车子刚驶进巷口,隔老远就听见“噼里啪啦”的炮仗声炸得震天响。
徐予聆和沈仕安先后从车上下来,管家徐伯早就带人在门口候着。
三日前,徐予聆孤身一人从沈家回来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此刻望见一对璧人携手朝他款款走来,徐伯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地,真是打心眼儿里高兴。
他掬着笑,快步上前躬腰见礼:“姑奶奶、姑爷,一路辛苦,府里上下都盼着您二位回来呢。”
徐予聆见到徐伯,歪着脑袋上下打量了他一圈,俏皮道:“徐伯,才三天不见,我怎么瞧着您又年轻几岁了呢!”
“姑奶奶就爱拿老奴打趣。”徐伯笑得眼尾绽成了朵菊花,乐呵呵地道,“夫人今儿天不亮就起了,这会儿已经在靖远堂,就等您二位过去呢!”
沈仕安默默听着这对主仆的谈话,等他们寒暄得差不多了,才朝徐伯彬彬有礼地点了下头:“劳烦徐伯久候,辛苦了。”然后吩咐沈一将礼盒交到徐伯手上。
徐伯赶忙躬身还礼,恭声道:“姑爷折杀老奴,不敢当。”他双手接过礼盒,递给身后的小厮,领着两人往府里行去。
徐予聆刚迈开两步,忽然感到身上落下一道灼热的目光,刺得后脖发紧,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沈仕安偏过头问。
徐予聆盯着巷口看了会儿,没发现什么异样,朝他摇头笑了笑:“没事,进去吧。”
*
二人先去祠堂,拜祭了已故的武定侯徐镇和徐家的列祖列宗,然后才转去拜见昭阳。
快到靖远堂的时候,徐予聆突然伸手扯了扯沈仕安的衣袖。
沈仕安偏头看她,用眼神示意:何事?
徐予聆不说话,只把右手抬起来,悬在半空,这是要搭手的意思。
沈仕安心头一哂:倒会装模作样,随即别过脸去,并不打算伸手。
徐予聆见他无动于衷,再扯他袖子两下,这回力道加大两分,还瞪了他一眼。
沈仕安望着不远处靖远堂飞翘的檐角,沉默片刻,无奈地伸出左手,隔着两人的衣袖,虚虚扶住了她。
徐予聆顿时眉开眼笑,捏着嗓子小声道:“多谢夫君体贴。”
沈仕安低头看她,微微一笑:“昨晚睡得安稳,今天自然有精力体贴夫人。”
两人相偕走进靖远堂。沈仕安虚扶着徐予聆缓步上前,走到昭阳身前方才松手,一同给坐在主位的昭阳行拜谒礼,然后又和位于下首的徐衡见礼寒暄。
昭阳的目光先是看向方才进门时二人相搭的手,接着转向女儿白里透红的莹润小脸,最后落在和女儿并肩而立、轩昂挺拔的女婿身上。
她心底的高兴和满意再抑制不住,由衷笑道:“看到你们小两口这般恩爱和睦,为娘也就放心了。”
沈仕安欠身道:“岳母大人挂心了。”
昭阳笑了两声,又道:“聆儿平日里被我娇惯得有些任性,这几日没给你添麻烦吧?”
徐予聆听到昭阳这么问,心里莫名一虚,但还是强作镇定地绷着脸,忍住没去瞟旁边的沈仕安。
沈仕安自然不会当面拆她的台,神色如常地恭敬应道:“予聆蕙质兰心,处事得体,岳母不必担心。”
昭阳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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