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终于忆起真正的主人公,突破层层家长围成的屏障,这时夏天心已经走了,我独自坐在树下发呆。
母亲拿着宣传册给我扇风,“是你读大学还是我读?就我剃头担子一头热在忙活。”
嘴上埋怨,还是给我分享她打探的成果:“计算机专业不错,跟电脑打交道,不用到处跑,这几年发展……”
我的声音强硬地插入她密集的语句中:“妈妈,我想复读。”
母亲一怔,不知道是这么多天来,我终于叫她,还是我想复读更令她诧异些。
她醒过神的第一句就是训诫:“徐又宁,别的我能容忍你,但这不是什么你可以任性的事。”
“我没任性。”
“你知道复读班跟高三完全不是一回事吗?这几个月你心思有没有在学习上,你自己清楚,难道到了复读班你就能学进去吗?万一到时白白耽误一年,你想过结果吗?”
母亲总是这样,万事先做最坏的打算。而我的决定在她眼里,永远是幼稚的,莽撞的,哪怕我已经是在法律意义上,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
我只是重复:“我要复读。”
母亲脸上的坚硬外壳一下子瓦解了,底下仿佛是血痂脱落,露出的新生皮肉。
她眼神受伤地望着我。也许,她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她并不了解我。
这大半年来,我身上发生的一切都叫她匪夷所思。
和她顶嘴,夺门而出;车祸截肢后,性格大变;不再努力学习,成绩一落千丈;又在填志愿时,决定复读。
她在等我的解释。
但我不觉得习惯安排女儿人生的母亲,愿意尝试理解心有千千结的十八岁。
所以我没说。
母女关系大概是世上最矛盾的东西,爱像一颗裹着莲心的蜜糖,明知道咬下去是透骨的苦,下一次大脑还是只记得那点甜,于是一次次地被苦彻心扉。
于我,于母亲,皆是如此。
母亲到底还是为我满市寻找复读学校,可大多数看了我的情况后,怕摊上麻烦,委婉地拒绝。
好不容易谈好一家,付了高额学费,好歹同意接收我。
但时间很赶,下下周一就要开学。
学校离得远,为了方便我走读,我们不得不搬家。
我收拾东西时,翻出许久未用的学生证,上面的照片却没了。我抖落着书和书包,也许是掉到哪儿了。
“宁宁,出来吃饭了。”
我把学生证合上。算了,反正以后也用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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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公司工人将东西搬入电梯,屋子很快就空了,母亲对我说:“再检查一下有没有什么落下的。”
我望了眼那间小房间,有些东西永久地留在那里,和墙上的划痕,和地面的灰尘融为一体,再捡不回来了。
我回答母亲:“没有了。”
我认床,搬入新家的第一个晚上,失眠到凌晨三点,脑中不断闪回出事那一夜的景象。
深夜容易冲动,凌晨四点,我背着书包去往火车站。
天将亮未亮之际,人的脑子最不清醒,我稀里糊涂地坐上最早一班的火车。
因票买得太晚,没有卧铺了,只能坐硬座。
周围几个乘客时不时打量我。一名女孩,还是残疾人,独自上清晨的火车,的确很奇怪。
我垂着眼,尽量忽视。
旁边的大叔问:“妹子,你一个人啊?去哪儿?”
我坐在过道边,男人的胳膊和腿紧挨着我的,赤裸裸的目光落在我脸上,下滑,掠过我的脖颈,胸口,腰腹,再是裙摆下露出的一只白色帆布鞋。
就像羊能感觉到狼的埋伏,而女生也天生懂得陌生异性眼神的含义。
我像被一条从丛林深处钻出来的毒蛇缠绕。
我往旁边挪了挪,紧紧环抱着书包,没有回答。
没有人再同我搭讪。
响起手机铃声,是母亲的电话。
她应该是看到我书桌上留的纸条了——【妈妈,我离开几天,不用担心。】
我能想象到母亲勃然大怒的模样,犹豫片刻,还是接通了。
果然。
“徐又宁,你翅膀……你跑哪……你一个……还是……一起?”
火车上信号不好,她拔高到有些尖锐的音调断断续续的,像卡顿的老式收音机。
我说:“妈,我不是小孩了,我会照顾好自己。”
“你说……么?”
“我晚点再给你打。”
我挂断了电话,把手机关机,长舒了口气。
迟到的青春叛逆期,来得惊心动魄。
直到中午,车厢弥漫着泡面的调料香,以及路过的餐车里的盒饭香。
我一口水也没喝,这会儿又渴又饿,可火车晃荡,我很难自如地去上厕所,咽了几口唾沫,权当充饥。
坐久了,我尾椎疼得厉害,腿也麻了,奈何座位狭窄,不好变换姿势,我也没办法像隔壁座位的女人一样,躺在丈夫腿上。
我实在忍不住,叫住一名女乘务员:“请问有空出来的卧铺吗?”
乘务员说:“我去帮你查一下。”
又过了好一会儿,火车停靠,她过来带我去卧铺车厢,给我办理了补票手续,还说有需要帮忙的可以找乘务员。
生平头一回独自出远门,我不敢信任任何陌生人,脑中的弦始终紧绷着,但或许是因为困倦和饥饿,我放松了警惕,对她笑了下:“谢谢姐姐。”
白色床单上留着食物残渣,我简单清理,顾不上干不干净,晕晕沉沉地睡过去。
半梦半醒,听到车轮与轨道摩擦的“咔哒咔哒”响,拆开零食包装,以及一个带孩子的女人和一对老夫妻的聊天。
在北方的儿子忙于工作,两年没回来过年,老夫妻便前去儿子工作的城市;而女人的丈夫则是一名海军士兵,常年驻守东北部沿海,孩子放暑假了,一家三口终于能团圆……
不远千里,只为见想见的人。
火车在第二天凌晨到站,我在车站待到公交车发车,到汽车站转乘大巴。
真正抵达目的地,已是中午。
就像从马拉松跑到雅典广场,力竭倒地而亡的希腊士兵,我硬憋着的那股气霎时泄了,一屁股坐在路边,连手指也动弹不得。
这里的夏天同样闷热,地面被晒得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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