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体温降到三十七度,属于低烧,但我仍觉得脑子昏昏沉沉,浑身提不起劲。
我甚至隐隐地盼望着,烧得久一点,再久一点,这样,他是不是就不忍心那么快离开了?
到底是亲生母女,我们骨子里的卑劣一脉相承。
她爱得不磊落,我也喜欢得不坦荡。
明明,明明是喜欢的……
然而到最后,我透过那面不隔音的墙,听到辛晨收拾行李的动静,还是选择了缄默。
我推轮椅出房间,看见他坐在沙发上,他脚边放着的,还是来时那两只大蛇皮袋。里面装着的东西却少了不少,干瘪得让人觉得,他只是短暂地离开,不久后便回来。
我望着他,他也看我,一时间,我们俩相顾无言。
“你……”
“我……”
我们竟同时开口。
辛晨说:“你先说吧。”
我问:“什么时候的车?”
“晚上。”
为了省钱,他选的K开头的绿皮火车,次日晚上到,再转一趟大巴才能到。
他这样告诉我。
“真折腾。”我呢喃。
辛晨笑笑:“是啊。不过离北京挺近,我打算去北京读大学,到时候来回就方便了。”
北京啊……
地图上两个简单的字眼,却相距一千多公里。我未曾踏足,但无数次看过,那一层层朱红宫墙,以及伏在山脉上宛若巨龙的长城。
他又问:“你呢?按照你最后两次模考成绩,在南方上个普通一本不出问题。”
我安静许久,回他:“我不知道。”
不知道是否还有离开母亲庇佑,独自踏上陌途的勇气。
“你刚刚想说什么?”我问,心里的期待像过了半夜的灰烬,还残存着一丝余热。
他摇摇头。
一直到很久之后,我都不知道辛晨那天究竟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晚上,母亲请辛晨吃了顿饯行饭。
我全程低着头吃饭,听到母亲说,他估分高,考个浙大、复旦没问题,辛晨说,想离家近点,将来好照顾父母。
母亲叹了口气:“真是个懂事孝顺的孩子。”
叹息余韵似乎故意拉长,好传进我心里去,是变相的命令,叫我不要再和她冷着。
我装作听不懂。
饭后辛晨就要走,母亲说送他去车站,他婉拒了。不怪母亲喜欢他,这点小事,他也怕给人添麻烦,反倒心甘情愿地被我麻烦。
我忽然想到,他对我坦白身世时,我忘了问,得知自己是捡来的,他是什么心情。
但或许,自那以后,他的懂事孝顺,是一种自保手段。
被遗弃过的人,害怕被再度抛弃。
而我肆无忌惮,不过是笃信母亲永远不会舍我而去。
辛晨从包里拿出两个盒子,“这段时间很感谢徐阿姨您的照顾,您常常伏案工作,给您买了个按摩仪。”
母亲惊讶:“小晨你也太客气了。”
他又走到我面前,刚叫出我名字,我便打断他:“别跟我说这种客套话,恶心死了。”
他愣了下,忍俊不禁,和顺宜人得很。
“那就……”他说,“祝你一切都好。”
我接过。
巴掌大的盒子里,放着一枚小小的红色福袋,捏一捏,有块硬物,像是叠起来的纸。
他什么时候求的?上次在灵福寺吗?
我正恍惚着,辛晨已将行李放上出租车后备箱,我叫他,急得破音:“辛晨!”
他手还拉着车门,回头那一瞬,他眼中倒映的霓虹灯光宛若万花筒,将我的目光吸了进去。
“你……”
我一磕巴,冲动遽然褪去,理智立马抢占上风。
徐又宁,你自己甘愿陷在泥潭里,不要把无辜的人也拖进来。
你的喜欢对你来说是蚌贝藏珠,对别人,可能只是买椟还珠里的珠。
辛晨静静地等着。
我喉头又涩又干,低低地开口,声音险些被汽车呼啸而过的风卷走:“一路顺风。”
再见,辛晨。
他停顿两秒:“再见,徐又宁。”
回到家,路过辛晨之前住的房间。
收拾得干干净净,一丝痕迹也没有,若不是毕业合照上有他,我都要以为,这几个月只是一场逼真的梦。
我把那张平安符压在枕头下。
成绩出来,母亲猛地闭上眼,竭力平复涌动的情绪。
她以前大抵从未想过,她辛辛苦苦教出来的女儿,她曾引以为傲的“作品”,考得这么差。
但一旦看到我坐在轮椅上的样子,那些不平,怨怼,又不得不咽入肚子。
她语气生硬地说:“就留在本地上大学吧,也方便我照看你。”
还是有气的,但她妥协了。
隔天返校填报志愿。
数所大学摆着招生的摊位,母亲拿了几本宣传册研究,她做事较真惯了,从学校综合实力到专业前景,挨个问招生人员,我反倒被她落在一旁。
夏天心过来,在我身后望了望,“你的小保姆怎么没跟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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