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空调送风的低鸣和某个病房里传出来的微弱监测仪滴答声。
沈听晚走到613病房门口的时候停下了脚步,她抬手准备敲门,然后视线正对上了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的人。
林知意也停住了。
两个人隔着大概五米的距离面对面站着。沈听晚的肩上,捕风燕双翼收拢着,脑袋微微歪了一下,打量着对面那个蓝白色的水母状漂浮物;泡泡铃浮在林知意身边,触须上的小铃铛在安静的走廊里发出极细的一声“叮”,然后,它用一根透明的触须朝着捕风燕的方向探了探。
捕风燕往后仰了仰,尾羽微微竖起。
泡泡铃得寸进尺,又往前探了探。
捕风燕旋即把脑袋转开了,装作没看见。
捕风燕,哦捕风燕,林知意一下就想起来了,这是公园逆属性大战的另一位主人公,自家亲亲同桌大放异彩时刻的绿叶君。
于是林知意率先开口:“你是来看陈眠的?”
沈听晚点了一下头:“嗯。”
“你是……”
“沈听晚。”扎着长长高马尾的女生说出自己名字的时候没有犹豫,语气里带着一种“这还用问吗”的,莫名其妙的理所当然。
林知意看了她两秒,自认读懂了她的潜台词——陈眠没跟你介绍过我吗?那看来你们也不是很熟。
下马威吗?陈小眠这么有魅力呀,来了个酷姐和我搁着争风吃醋呢。
然后她笑了一下,决定装作不懂做出并回击:“我是林知意,幸会。”
实际上情商洼地沈某人真没这意思,林知意在和空气博弈呢……
两个人交换了名字,空气又安静了下来。
沈听晚的视线从林知意脸上移到了她手里那袋水果上,又移回她的脸;林知意的视线落在沈听晚肩上的捕风燕身上停了一秒,然后同样移回她的脸。
“你从哪来的?”林知意问。
“坪州。”沈听晚说。
“坪州?”林知意的眉毛抬了一下,“那要坐好几个小时的特快吧。”
“两个半小时。”沈听晚说。
“你也是她的朋友?我怎么没听眠眠说过你。”
沈听晚沉默了一秒,确实有些不知道怎么接,然后她点了点头:“嗯。”
nice!反将一军!
林知意心底窃喜,嘴上便没有继续追问,她伸手按下了门铃,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电子提示音。两个人在门外等了大概五秒,门开了。
开门的是织织。
它用前肢扒住门把手往下一压,门就开了一条缝,然后它往后退了两步,复眼看着门外站着的两个人。
“吱。”
你们来了,陈眠醒着呢。
可惜面前的两位都听不懂它的意思。
虽然大概能理解为欢迎就是了。
沈听晚微微点了一下头,侧身先进了门。林知意跟在她后面,泡泡铃飘进去的时候不知道在想什么,触须不小心在门框上轻轻碰了一下,铃铛“叮”了一声。
陈眠躺在床上。
她的被子拉到胸口,右手搭在肚子上,左手放在身侧,右腿被夹板固定着搁在垫高的枕头上。脸色比她平时白一些,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眼睛正茫然的睁着,看着是正看向门口的方向,实际上早就已经神游天外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然后沈听晚和林知意一前一后走进病房的动静给陈眠从“温柔乡”一把拉回了社恐的地狱。
两个人在她床的两侧站定,一左一右,活像两尊门神。沈听晚肩上站着捕风燕,林知意身边飘着泡泡铃,织织从门口爬回来跳上床边的椅子坐好,病房里一下子多了四个活物,空间顿时显得拥挤了不少。
陈眠躺在床上,感觉自己的社交电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归零。
“哦、哦……你们来了。”她的声音很小。
“嗯,来了。”沈听晚说。
“你看着比我想的好一点。”林知意把手里那袋东西放在床头柜上,“我以为会看到你被裹成木乃伊。”
“差不多快了。”陈眠说。
林知意从袋子里掏出一个橘木果开始剥皮——这玩意其实就是异世界的橘子,不过是Promax版,个头更大,汁水更丰富,营养含量挺高,价格对于扣扣搜搜的陈眠来说不算便宜。
她剥橘木果的动作很熟练,三下两下就把整个果子扒光了,白色的橘络被她一条一条地撕干净,然后把橘瓣递到陈眠嘴边。
“吃。”
“我自己来——”
“别废话陈小眠,你右手能拿橘子吗?”
陈眠试探性的动了动右手,然后乖乖张嘴接了那瓣果子。不得不说,刨去价格,橘木果很好吃,汁水在嘴里爆开的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活过来了。
沈听晚站在另一边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她没有带吃的,单肩包里装的东西说实话其实跟探望病人没有半毛钱关系。
她低头看了一眼床上的陈眠,然后开口:“你什么时候能出院。”
陈眠嚼着橘子含含糊糊地说:“医生说骨头要养两个月,之后得开始复健,但冻伤好了之后可以出院回家养。”
“两个月。”沈听晚重复了一遍,“那你这段时间不能对战。”
“嗯。”
“织织也不能吗?”
“嗯。”
沈听晚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陈眠差点被橘子呛到的话:“那我等你好了再约。”
陈眠咳了两下,林知意赶紧拍了拍她的背。
“你——”陈眠咳完了抬起头看沈听晚,“你来看我就是为了确认我什么时候能跟你打架?”
“不是。”沈听晚说,“但确认一下时间也好。”
陈眠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发现自己居然不怎么意外。
毕竟沈听晚就是这种战斗狂人,来看朋友的时候顺便确认一下下次约战的排期,这很沈听晚。
“你真的是……”陈眠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什么。”
“没什么。”陈眠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半张脸。
林知意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的互动,忽然笑出了声:“你们俩好有意思。一个社恐一个战斗狂,怎么凑到一起的。”
陈眠从被子里露出一只眼睛看她:“你也很吵。”
“我这是关心你!”林知意理直气壮,“这几天我快被吓死了你知不知道。”
“知道了知道了。”陈眠的声音闷在被子里。
织织从椅子上探出脑袋,对着林知意“吱”了一声。
“吱。”
她说她知道了,你别念了。
林知意低头看它:“它在说什么?”
陈眠替它翻译:“它说‘师傅别念了’。”
林知意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你的蜘蛛还会吐槽啊!”
“它什么都会。”陈眠说。
沈听晚站在旁边看着她们两个闹,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她没插话,只是从单肩包里掏出了一个东西放在床头柜上——是一本书,封面画着一只翼系兽宠的剪影。
“打发时间。”她说。
陈眠看着那本书,又看了看沈听晚。她发现这个人真的很不擅长表达关心,送东西的时候总是要找各种“顺便”的借口,先前在门口送给织织的能量补充剂是“备着没用到的”,书是“打发时间”的,好像直接说“我特意给你带的”会要了她的命一样。
“……谢谢啊。”陈眠又说了一遍。
沈听晚嗯了一声,把视线移开了。
而这个时候,地上的画风已经开始往另一个方向发展了。
泡泡铃从林知意身边飘下来,浮到织织面前,触须朝着织织的方向伸了伸;织织从椅子上跳下来,前肢轻轻碰了一下那根触须的末端。
“吱?”
你来了。
“铃~”
嗯!我跟你说我最近学会打字了!用触须在屏幕上点!超快的!
泡泡铃的触须在空中快速地画了几个圈,像是在模拟打字的手势。织织歪了歪头,复眼亮了一下。
“吱。”
你用什么打?
“铃铃!”
我让御兽师给买了一个通讯器,专门给我用的!我现在会发消息了。
织织的尾巴晃了晃。
“吱。”
那你给我演示一下。
泡泡铃的触须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朝着林知意的方向探了探,像是在说“通讯器在她包里”。林知意正忙着跟陈眠说话,压根没注意到这边。泡泡铃等了两秒,然后转回来对着织织,触须委屈巴巴地垂下来,整个水母状的身体都矮了一截,像在说“下次吧”。
织织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泡泡铃旁边,用前肢拍了拍它。
“吱。”
没事,下次。
捕风燕站在沈听晚的肩上,低头看着地上那两只兽宠的互动。它的视线在织织和泡泡铃之间来回了两趟,翅膀微微收拢了一下,尾巴垂着。泡泡铃注意到了它,从织织身边浮起来,飘到捕风燕的高度,触须朝着它的方向伸了伸。
“铃?”
你也来吗?
捕风燕偏了偏头,看了泡泡铃一眼,然后转开了,那种姿态像是在说“我才不跟你们玩这种幼稚的东西”。
泡泡铃没有放弃,它又往前飘了一段距离,触须凑在捕风燕面前晃了晃。
“铃铃~”
来嘛来嘛,我们聊聊天!笨蛋人类管我叫小铃铛,你叫什么名字?你是翼系的吧?羽毛好漂亮!
捕风燕的尾巴动了一下,它又看了泡泡铃一眼,这次视线停留的时间长了一些。
“啾啾。”
我要告诉它们吗。
捕风燕看向它的御兽师。
“它叫飞羽。”沈听晚低头看了一眼,替它回答了。
泡泡铃的触须朝捕风燕的方向又探了探,这次捕风燕没有躲开,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脑袋。
“铃!”
飞羽,好帅气!你平时都玩什么?对战吗?我也喜欢对战!不过我更喜欢在游戏里打,知意说我操作可厉害了!
捕风燕看着泡泡铃,翅膀不太自在的微微松了松。
看上去是一只有点社恐的小鸟呢。
捕风燕没有加入泡泡铃和织织的对话,但也不再转开视线了,它就站在沈听晚的肩上,安静地看着地上那两只兽宠你来我往地交流。泡泡铃的触须在空中画来画去,织织偶尔“吱”一声回应,两只兽宠之间像是有一套只有它们自己才懂的暗语。
捕风燕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头用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胸羽。
林知意终于注意到了三个兽宠之间的动静。她蹲下去看了看泡泡铃,又看了看站在沈听晚肩上的捕风燕,忽然笑了:“你家捕风燕好像有点羡慕。”
沈听晚愣了一下:“羡慕什么。”
“羡慕泡泡铃和织织玩得好啊。”林知意说,“你看它一直在看它们,但是又不过去。”
沈听晚抬头看了看自己肩上的捕风燕,捕风燕把脑袋转开了,假装在看窗户。
“……它平时没怎么跟别的兽宠玩过。”沈听晚说。
“它平时都干什么?”
“训练、对战、复盘。”
林知意定定看了沈听晚两秒,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陈眠很熟悉的、属于林知意的“我要开始管闲事了”的光。
不过陈眠可不管这个,她乐的看戏。
“沈听晚。”她说。
“嗯?”
“你平时除了对战和训练,还干什么?”
沈听晚想了想:“没什么。”
“没什么是什么意思?”
“就是……对战,训练,复盘,然后休息。”沈听晚说,“休息的时候我一般看看对战录像,或者约人打练习赛。”
这喷不了,这是真战斗狂,怎么小小年纪就过的一把年纪了……
林知意师出未捷身先死,沉默了一会儿。她低头看了看正在跟织织聊得火热的泡泡铃,又看了看沈听晚肩头上那只已经把脑袋转回来、正在安静地看着地上两只兽宠的捕风燕,很快又想好了新的搭话方式。
“你那只捕风燕,”林知意说,“它除了对战和训练,还玩过别的吗?”
沈听晚顿了一下。
“……没有。”她说,“它好像也不太需要……这孩子对对战相当热情——在我们的保送名额被一个契约了龙种的家伙挤掉之后。虽然我很喜欢对战,但有时候都训练我也会想偷一点懒,可是它比我还能坚持,久而久之我也习惯这个模式了。”
哦,心理创伤吗?因为觉得是自己不够强导致御兽师本来确定的保送名额被挤掉所以完全放弃掉娱乐了啊……不过目前似乎乐在其中了?
其实还是想和其他兽宠一起玩的吧——那就该轮到我出马了!加油啊林知意,你可是要成为培育家的女人!就把兽宠心理学作为你的第一个课题如何。
林知意的眉毛抬了一下,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蹲下去拍了拍泡泡铃的触须,然后朝捕风燕的方向轻轻抬了抬下巴。泡泡铃眨了眨眼,然后整个身体飘起来,浮到捕风燕面前。
“铃。”
泡泡铃的触须伸出去,轻轻碰了一下捕风燕的翅膀尖。
捕风燕抖了一下翅膀,有些莫名地看它。泡泡铃的触须又碰了一下,这次是碰在了捕风燕的脚爪上。
“铃铃~”
来吧~聊一会儿嘛~你御兽师在跟陈眠眠说话,你站那多无聊啊。
捕风燕看了一眼沈听晚。
沈听晚确实正在看陈眠那边的方向,没注意到这边。捕风燕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织织。织织正抬着头看它,复眼在窗外的阳光下泛着光。
织织没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挪,在椅子旁边空出了一个位置。捕风燕犹豫了两秒,然后从沈听晚的肩上跳了下来,落在椅子扶手上。
泡泡铃立刻凑了过去,触须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铃!”
欢迎欢迎!
织织从椅子上跳下来,站在捕风燕面前,前肢轻轻抬了一下。
“吱。”
你好。
捕风燕低头看了看它,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别看它们打过几次,其实还没正儿八经交流过呢。
三个兽宠绕着椅子围成了一个很小的圈子。泡泡铃是话最多的那个,触须在空中不停地画来画去。织织偶尔“吱”一声回应。捕风燕一开始只是安静地听着,后来慢慢地,它的翅膀松开了一些,尾巴也不再垂得那么紧了。
陈眠躺在床上看着椅子附近的三只兽宠,然后转头看了一眼沈听晚。沈听晚正看着捕风燕的方向,表情有一种很淡的、不太明显的意外。
“你家捕风燕好像第一次跟别的兽宠玩。”陈眠说。
沈听晚点了一下头,没有否认。
“它平时确实没什么机会。”她说,“我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不是训练就是对战。”
“那它不累吗。”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应该不会。”沈听晚说,“它从来没说过,而且每次都活力满满甚至还想继续。”
从不服输变得乐在其中了吗?陈眠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理解沈听晚和捕风燕的关系了:一个先天战斗狂个一个后天战斗狂凑在一起,日子过得简单直接,训练、对战、复盘、休息,循环往复。
林知意已经在床的另一边开始追问陈眠受伤的经过了。
“你从头说。”她说,“你到底怎么回事?我看那个新闻标题只说‘多人被困’,怎么你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陈眠叹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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