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眠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下来了。
病房的窗帘只拉了一半，外面的天空被楼宇切割成不规则的碎片，碎片的颜色从橙红过渡到深紫，再往上就变成了绒布般的靛蓝。有一片云正好卡在两栋楼的缝隙里，被夕阳烧得通红，边缘还镶着一圈金色的光。
啊，像一块被融化了一部分的橘子糖。
想吃
陈眠躺在床上愣愣地看了一会儿那片天，脑子里空空的，像刚被格式化过的硬盘，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要想两秒才能记起来，但是对食物的渴望源源不断地传来。
咕噜噜——
一阵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来，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青蛙在陈眠胃里安了家。
好饿……
织织从枕边爬起来，复眼在夕阳的暖光中泛着微弱的光泽，它凑过来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
“吱？”
醒啦，你饿吗？
“嗯。”陈眠的嗓子还有点哑，“几点了？”
“吱，吱吱吱。”
傍晚了，你从下午睡到现在，中间医生带着花绒兔来过一次，你睡得好沉。
“吱吱。”
像是死掉了一样沉。
“傍晚了……”陈眠睡的僵硬的大脑没能理解意思，懵懵的跟着织织重复了一遍后猛地清醒过来：“我有饭吃吗——不对，你是从哪学来的这个比喻，呸呸呸快吐掉！”
陈眠喘了口气：“咋还咒你亲爱的御兽师呢。”
“吱。”
护士来过，床头柜上有保温餐盒。
“吱吱？”
这不是你自己经常说的吗？！
陈眠一瞬间回想起她经常挂在嘴边的话：要是被人认出来我还不如死了；已经完全是个死人了啊；不管了，跳了；哇塞我好像有一点死掉了诶……
陈眠确认了自己在日常生活中“良好”的精神状态后，决定不再追问此类话题。
她在织织的帮助下撑着右手艰难坐起来靠在枕头上。
哇塞痛痛痛——要老命了我去，我觉得病号餐不太适合我要不然还是下次护士来的时候加钱换成营养液呢？
呃……准确来说是半瘫在枕头上。
织织把餐盒推到她手边，陈眠用右手掀开盖子，是一碗粥和两碟小菜，还挺烫的。
嚯，保温不错嘛！星际科技，小子！
她单手舀了几勺送进嘴里，白粥完全没味道，但很好的缓解了胃里空荡荡的绞痛。
啊，听说有种兽宠产出大米特别特别香，不用配菜能直接让人猛干两碗饭，那只兽宠叫什么来着……
就这样咽着白粥，心里想着满汉全席陈•小馋猫•眠的思绪已经飘到不知道哪去了。
可惜她都吃不上——但是可以看看呀！
心动不如行动，陈眠决定星网吃播一探究竟。
陈眠：你说，人没了手机怎么办啊……
“织织织织！帮帮我嘛厉害小蛛。”
“吱？！！”
你好好说话别这样……
织织显然被御兽师突如其来的撒娇整的有点不会了，它现在怀疑自己的御兽师可能在前两天的搏斗中摔坏了脑子。
“通讯器通讯器！”
哦，网瘾犯了，还好还好。
织织很配合的把通讯器运过来放在她右手边。在陈眠的指挥下插上充电线，屏幕亮起来，开机动画转了一圈。然后通讯器开始震动。
“嗡——嗡——嗡——嗡——嗡——”
通红的未接来电提示一条接一条地滚过去。陈眠看着屏幕上一串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从一跳到五跳到十几跳到二十几，最后停在了五十七。她还没来得及看清这些电话都是谁打的，屏幕就被一个新的来电占满了。
沈听晚。
陈眠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她跟沈听晚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熟了？她记得自己跟沈听晚最后一次说话是在公园约战结束之后，那天沈听晚说了句“下次还约”然后就走了，之后就没有联系了。她甚至都没跟沈听晚说过自己要去秘境的事。
电话一直在响。陈眠的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在考虑了沈听晚的性格之后还是决定接了电话——要是不接这人真会一直打的啊，那种事情补药啊！
“喂？”电话那头传来沈听晚的声音，语调比平时急了不少：“陈眠？”
陈眠深吸了一口气：“……嗯。”
“你终于接了！”沈听晚的声音在听筒里炸开，给陈眠吓得一激灵，音量大到她不得不把通讯器从耳边移开，“我们不是说好约战的吗，我找你你过了两天都没回！然后我就一直一直给你打电话！你现在没事吧！”
“我、我在医院。”
对面安静了下来，像是在消化“医院”这两个字。
“医院？你怎么了？训练过度？”
还真是沈听晚能说出来的原因……
“受了点伤。”陈眠说得尽量简洁，她有点想挂电话了。
“怎么受伤了，严不严重？在哪家医院？蓝港市立还是蓝港二院？”
“没事没事。”
“什么没事，都失联两天还进医院了我看不太能没事，你在哪？”
“青森市——”陈眠没说完就后悔了，但已经刹不住车了。
她本来没打算把地点报出去的，但嘴巴飞在脑子前面这种事情它也不想的啊！
要知道青森市就一家医院啊！
“青森市。”沈听晚重复了一遍，“你跑青森市去了？”
“不不不你不用来——”
“我明天过来。”沈听晚说。
“啊？”这么快？
“不用——”
救命啊……
“我明天过来看你，哪个病房？”
“真的不用，我们其实——”陈眠差点把“没那么熟”说出口，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换成了，“你不用麻烦。”
“不麻烦。”沈听晚说：“哪个病房，你不告诉我我就自己去问。”
那更完蛋了……陈眠绝望的想。
“613……你怎么这么不讲理。”陈眠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朋友受伤了去看看，哪里不讲理了。”沈听晚说：“就这样，明天见。”
电话挂断了。
陈眠举着通讯器愣了好一会儿，听筒里传来忙音的“嘟嘟”声。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名为“沈听晚”的大运正面创飞了。
朋友？什么朋友？我们什么时候成朋友了？我跟你一共就见了三次，我上次跟你说的话除了“嗯”“好”“行”之外还有什么？“你的捕风燕也强”？“你也是”？这就成朋友了？
这是入室抢劫吧？
“她说……”她低头，用求救的眼神看向织织，“完蛋了。”
织织从枕边站起来，前肢搭上她的手腕。
“吱。”
没事没事，来就来呗。
“我跟她什么时候成朋友了？”陈眠把通讯器盖在床单上，表情复杂。
织织歪了歪头。
“吱？”
她打了好多电话？
“打了好多电话就是朋友吗？”
“吱。”
嗯，正常人类不会给陌生人打超级多个电话。
不不不，包有的，比如骚扰电话和电信诈骗。
不过星际时代好像没有这种东西。
陈眠决定不接这个话了，她把通讯器重新拿起来准备继续品鉴“满汉全席”的大业。手指刚划过屏幕，一个名字就跳进了她的视野。
林知意。
未读消息：99+。
陈眠盯着那个红色的“99+”看了三秒，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她点开了聊天记录。消息从三天前开始，一开始是正常的几条——
「等你回来约饭吗？」
「你什么时候回来？」
「那个秘境怎么样？」
中间隔了一天，然后多了几条——
「你是不是还没出秘境啊？没信号吗？」
「你回来跟我说一声啊」
然后又隔了一天，从昨天开始，消息的数量突然多了起来——
「陈眠我看到新闻了」
「青森市秘境雪崩，是不是你去的那个」
「你没事吧？」
「你电话还是关机，如果你醒了一定要回我」
「我很担心你」
陈眠往下滑了滑，滑到最新一条消息，发送时间是一秒前。
「怎么不回消息？你电话都通了！天知道我听到正在通话中而不是关机有多高兴」
她盯着那些消息看了好一会儿。
还没想好怎么回复，通讯器就震了起来。
林知意。
啊，果不其然。
陈眠的手指悬在接听键上，织织在旁边用前肢戳了戳她的手腕。
“吱。”
接吧接吧。
陈眠闭着眼按下了接听键。
“陈眠！”林知意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音量没有沈听晚那么高，但声音里的急切透过电波直接砸在了陈眠的脸上，“你终于出来了！星盟的救援队怎么那么慢——你没事吧！受伤了吗？”
“我醒了。”陈眠说：“在医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医院？”林知意的语气忽然低落了下来，“什么叫‘醒了’？你受伤了？伤的很重吗？现在感觉怎么样？”
“不不我没啥大事。”陈眠尽可能试图敷衍过去：“已经醒了，现在感觉还好。”
“陈小眠你少敷衍我，不管是被雪崩埋了还是在山体内被震晕了，能让你这个脑域到20%的御兽师晕过去的伤绝对不轻！”林知意说，“我看到那个新闻的时候就知道又是你这个小倒霉蛋，青森市秘境雪崩，你去青森市那边就有个秘境雪崩，你不是去那个秘境还能去哪。”
“被连环车祸撞；恰巧被卷入一个无降临预警的秘境；自己进秘境倒霉遇见危险检测不准直接遇到战将级超凡生物；到现在一个稳定了四百多年的秘境你一进就雪崩——我说你要不找个转运或者驱散诅咒的机构看看？我家能帮你联系……”
确实有点霉，但那玩意价格我可负担不起……
“我没事——”
“没事什么呀没事，你电话关机了两天，我打了好几个，后面就没打了，我以为你还在秘境里没出来。”林知意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自责，“我应该早点发现不对的——”
“是我自己没跟你说清楚。”陈眠说，“不怪你。”
“地址给我。”林知意说。
“什么？”
“医院地址，病房号，我明天过来，带泡泡铃一起来，它会治愈波动，多少能帮上忙。”
不！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要来看我啊！
陈眠在心里发出绝望的哀嚎。
“你……你不用过来，太远了。”
“你说什么？”林知意的声音拔高了，“你出事了躺在医院里让我不要过来？陈眠你是不是觉得我是那种你出事了我发个消息‘祝早日康复’就完事的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
“病房号。”
“真的不用——”
“病房号。你不说我明天一间一间病房找。”
怎么都用这个来威胁我……甚至林知意的方法更糟。
陈眠觉得自己像是被两面包夹的芝士片她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无奈报出了病房号。
林知意在电话那头重复了一遍确认之后，说了一句“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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