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慎之回过神来,他扒着陆南风的衣襟,吞了吞干涸的喉咙,强行压住颤声道:“师弟,帮我……帮我找毒蛇……”
陆南风双眼一瞪:“你被蛇咬了?”
陆南风旋即就将他扶起,迅速翻检顾慎之手腕、脖颈、耳后……露在外面的肌肤都未见咬痕。
他动作略微急躁,正想唤顾慎之脱衣服检查,就被拉住了手,顾慎之摇头道:“是婉儿姐中毒了,后面两条那个是毒蛇,要抓紧剖出蛇胆解毒!”
陆南风动作一顿,目光低垂扫在地上濒死的女人身上。
那女人已没有往日的鲜艳颜色,除开面颊,就连指尖都已泛起青灰死气,呼吸微弱如游丝,仿佛再拖片刻便将断气。
顾慎之心急如焚,以他现在的修为和所剩不多的法宝肯定不足以将余下两条巨蟒彻底斩杀,且燕眭和那个内门弟子生死未卜,如今只能向陆南风求助。
顾慎之知道本次试炼的规矩,若有生命危险随时都可摘下玄玉珏,以示求援。虽能安然退出试炼,但考核的分数就会清零,如此神女必将大落于人后。
天命任务有言,神女在玄天宗数次拔得头筹崭露头角,为万众瞩目,小小年纪就被选为接任长老,因而为人所忌惮,后期才会遭人暗算。
神女今日若在九重塔折了,天命任务必会出现偏移,后果也将不堪设想。
顾慎之第一次下凡做任务,本就对任务走向一知半解,早先他还能和乌引商量着来,两个人凑在一起总能研究出个解法。
而今事有紧急,乌引这厮不知躲哪去了,他当即乱了阵脚,只得凭自己直觉做事。
他握住陆南风的手,用了些力气将人锁住,抬起一双眼装瞎,将湿漉漉的视线落在陆南风的颈侧,他咬住下唇,急得蹙眉哽咽道:“师弟、师弟……陆南风……你帮帮我,再帮帮我……”
陆南风看他半晌,终于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他将顾慎之拽到一棵大槐树下,低声道:“自己躲好,别出声,也别乱动。”
顾慎之点头如捣蒜,将乾坤袋也塞给他道:“这还有几个能用的,师弟你小心些。”
陆南风问:“哪个是护身的?”
顾慎之忙掏出一个九紫麒麟玉符,递给陆南风道:“这个贴身佩戴,可挡杀招。”
陆南风反手将玉符按进顾慎之掌心,不容置疑道:“那就拿好它。”
说罢,陆南风提剑转身掠向蛇影,脚步如风,剑光如电,耳边只闻剑鸣铮然之响和蛇身坠地之声。
顾慎之当时只觉得陆南风厉害,却未料到有如此修为之人,怎会只是筑基期?
待一切尘埃落定,顾慎之提着衣角从树窝里爬出来,瞥见两条巨蟒已伏尸于地,陆南风一手血红,捧着刚被剖出的蛇胆走了过来。
“师弟,你怎么样!?没受伤吧!”顾慎之急步上前,却见陆南风脚步有些踉跄。
他脚步一顿,正要问出口,就听陆南风道:“把她身上的法器撤了。”
闻言,顾慎之抬袖收回金甲钟,俯身将神女扶起。
陆南风用灵力将蛇胆凝成一枚青碧色的丹丸,隔空送入神女口中。
未过多时,神女眼眸轻转,蹙眉睁开了眼,视线落在顾慎之脸上,低吟了一声:“孔灿……”
见她无恙,顾慎之终于松了口气,他笑道:“太好了,你醒啦!”
神女脸色仍是一片惨白,但精神已经好了许多,她撑着顾慎之站起身来,抬眼就看见立在一侧,默默擦剑的陆南风。
神女神色微变,她握住顾慎之的手臂,把人拽到身后,忍住不适问道:“陆师弟?你怎么在这?”
修界的试炼场也是一个隐性的修罗场,考核计分尤为重要,因为分数会决定你能在宗门获得多少资源和利益。
比起互帮互助的友爱温情,修界更多的则是弱肉强食的冰冷法则,毕竟宗门从不养闲人,道途也只渡锐者。
每次试炼都是一次重新洗牌的机会,而牌面上最大的点位只能有一张。
李婉儿眯起眼睛,警惕地看向她最大的对手。
顾慎之道:“婉儿姐,你方才中了蛇毒,是陆师弟取了蛇胆,他救了你一命。”
李婉儿一怔,难以置信地回首看向顾慎之:“他救了我?”
李婉儿立刻闭眼调息,灵气迅速在经脉中游走一周,经脉通畅,没有滞涩和异样,蛇毒确已清尽。
她又仔细探寻脏腑、识海,未见体内被借机下了什么暗手。
可这让她愈发不安,陆南风此人素来冷淡疏离,还曾当众打杀同门,并不是良善之徒。见人遇难没落井下石已属万幸,怎会冒死相救?
李婉儿眸色微沉,但还是转过身去朝陆南风行了一礼道:“多谢师弟施以援手。”
陆南风垂眸收剑入鞘,没有答话,眼神也没留下半点,转身就走。
顾慎之忙从李婉儿身后探出步来,急道:“师弟别走,你同我们一起吧!”
李婉儿诧异地看了顾慎之一眼,纳闷他二人何时变得如此熟络。
她心中虽不愿与陆南风同行,但鉴于刚被救了一命,也不好当面驳了顾慎之的面子,并未过多阻拦,只求这人自觉一些,拒了邀约才好。
谁知陆南风脚步一停,未出言拒绝,反倒是等着顾慎之一路小跑追到他身前,才颔首道:“好。”
李婉儿盯着二人交叠的手,眉头高蹙,她上前两步拉过顾慎之,对着陆南风笑道:“陆师弟既愿同行,那我们更有胜算了,只是前路凶险,还望师弟能多加照拂同行伤患。”
一提到伤患,顾慎之就想起林间散落的几人,急忙道:“我方才好像听见燕眭的声音了,婉儿姐我们快去找找他。”
李婉儿应了一声,将顾慎之拉在身后,确保顾慎之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便率先踏进暗林,搜寻被打散的同门。
几人先行找到的是燕眭,他被巨蟒贯在树杆上,此时趴在树下还晕着。
顾慎之很有身为灵修的自觉,他蹲在燕眭身侧探查他身上的伤口,后捻诀将错误的治疗术又用了一遍,电得燕眭当即抽搐着睁开了眼,难受地吭叽了一声。
顾慎之以为是自己妙手,嘿嘿一笑,拍着燕眭的肩膀,大言不惭道:“燕眭,是我救的你,不必谢。”
燕眭费力地翻起眼皮,哼哼了一声:“你都学了什么呀?”
神女在一旁看他受苦,不免轻声笑着。
顾慎之赶紧给他嘴里塞了一颗丹药,堵住他的嘴,扶他起身道:“治疗术呀,我一灵修还能引雷不成?”
燕眭嘴角一抽,但觉得疼痛逐渐消退,身体也轻盈起来,惊异道:“你这丹药真有效。”
这是从翎霄宫带出来的圣阶丹药,百年才产一炉,当然更为管用,但顾慎之并不高兴,撇嘴道:“瞎说,是治疗术管用!”
燕眭笑了一下,揽着顾慎之的肩膀正要说话,就感觉身后有一道锋利的视线向他刮来。
他回首一瞧,笑意一凝,只见陆南风也跟在他们身后,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燕眭拧着眉,问道:“他怎么在这?”
顾慎之揉了揉眼睛,双眼的禁制被冲破太久,又没有白绫遮住,时间一长未免酸痛,他回应道:“陆师弟刚刚帮我救了婉儿姐,我请他随我们一起。”
燕眭扭过脸,视线和李婉儿短暂一撞,见她没有异议,便也咽下嘴里的话,倚着顾慎之的肩膀沉默赶路。
顾慎之纵使再迟钝,也察觉出气氛有几分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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