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最大限度地击碎焦扬的自尊，那最佳的选择自然是在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可惜他一不升官二没发财三老婆没打算去活，他的生日和忌日也还没到，根本找不到他人生中的重要场合。
好在，没有条件可以创造条件，她可以过生日忌日等重要节日，只要他的重要关系网在场，那么效果也大差不差。
总比只有不是很熟的邻居在场的小区楼下制造耻辱现场的效果要好。
陈潜顾虑良多：“焦扬知道你的生日和忌日吗？”
“不知道！”话音刚落，跑慢的大脑跟上了嘴的步伐，“可能不记得……”
依照她的性格，当然不可能低调到，没有和焦扬提过自己的生日。她甚至抓住机会挟恩图报，在焦扬那里勒索到了一次生日约会。
姜姜好暗自揣摩着：焦扬记性并不差，只是他会记得这种事情吗？他恨不得删掉那段记忆吧？
不过，再怎么想要遗忘，对于春夏秋冬还是会有个模糊的印象的吧？
至于忌日，两人不再有交集之后，她猜他可能连她死了都不知道，又怎么会记得她死去的具体月份呢？
陈潜却已经看出了她的犹疑，直截了当地否决了这一想法：“焦扬本身就对我们有所防备，这么大纰漏还是不要赌，另找机会的好。”
他举了几个比较实用的例子，“比如焦扬公司的团建？聚餐？他和朋友的聚会？”
姜姜好伸手捂脸：“别说他公司大门朝哪边开，我连他到底干什么都没搞清楚。”
“朋友就更不用说了……拜托！遇上系统故障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情吗？我都不想让朋友知道，何况是死要面子的焦扬。”
当然，姜姜好不想让朋友知道的原因不是成年人被包办婚姻丢人，而是她笃定自己和焦扬在不久后将一拍两散，恢复单身贵族的身份，不愿就此毁坏自己的名誉。
情况非常不利于两人，但陈潜却会心一笑，反过来安慰她：“没关系，我们再看看别的途径，比如他的爱好什么的，总有机会的。”
这话提醒了她，她一拍大腿：“焦扬每周末都要去攀岩，我之前听他提过一嘴，都是和朋友一起去的。他之前还邀请过我，只是我一直说自己不感兴趣。假如我现在改口说要和他一起去，也不算突兀。”
“只要能见到他相熟的朋友，攀岩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姜姜好摩拳擦掌，开始期待周末的到来。说来她还没攀岩过，很是期待飞檐走壁是什么感觉。
不过呢！这个周末是不行了，她得代表单位去参加市里的射击比赛。为此，她已经拿着单位办的卡，下班后在射击馆里临时抱佛脚训练了一周多了。
转生管理局还是很守法的，姜姜好在射击馆特训的时间都计入了她的工作时长，照常发工资。她还和高胜寒抱怨，局里怎么不早通知她训练？
高胜寒哈哈大笑：“可能是看出你对射击的热爱，怕你在射击馆里疯狂加班把单位加穷了？”
“我的工资又不从大领导口袋里掏，他心疼什么？我看是大领导怕我这样的人才找到百发百中的手感，表现太突出，一举夺冠，被其他单位看上了，要走了吧？”
“那么，这位人才，津津请长假，这个月的月报数据由你来做好了。”
姜姜好刚刚还洋洋得意的脸立刻垮了下来，抓住高胜寒的手臂使劲摇晃她：“不要！领导，寒姐，寒寒……我只是个兼职员工，不要折磨我！”
早在柔柔棉工作的时候，她就发现了，她十分厌恶也没有耐心完成需要屎上雕花的工作报告。
高胜寒被她晃得头晕，却没改变主意：“只是单纯导出系统数据，做数据的统计和分析，一小时不到就能搞定。”
“而且，你还记得你当初面试的时候问我的那个问题吗？你有答案了吗？亲自统计的数据不是更能验证你心底的猜测吗？”
接连的三问让姜姜好微微发怔。
她当然没忘记——来这里的灵体，绝大部分是出于什么原因想要转生的？
在转生管理局工作了快两个月，哪怕是不带大脑，流水线地操作了一位又一位灵体的转生手续，她也早已得到了她心中的答案。
姜姜好最早以为，这些寻找转生的灵体绝大部分都是不满当下的处境。
但实际上，他们关注的锚点根本不在眼前，目前的生活也未必就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他们真正受困的是比较之下产生的悬殊落差。
在意识世界继续过活，意味着要和旧记忆、旧伤痕共处。倒霉如她一类的灵体，甚至要和旧身份、旧关系共存，让新伤反复鞭在并未痊愈的旧伤上。
旧的剧本拿了太久，旧到完全烂熟于心，哪怕死过一回，有的灵体也一秒钟没能忘记过，活生生把自己熬成了一座移动的牢笼。
清晰的记忆是一道烙刑，生生将过去镌刻在灵体的眼睛里。他们记得生前的爱恨，记得被永远留在过去阴阳相隔的亲朋和爱人，记得生前一去不返的璀璨，记得将自己逼上绝路的痛苦……
意识世界的崭新人生像是一面镜子，照见每位灵体心底的幽微。
有的灵体的新生活孤单落魄，开始反刍生前的美好，却被残忍的对比刺激得更加熬不过寒冬。
有的灵体的新生活终于平静下来，但从前的噩梦还在夜里反复回放，比在人间生受的时候还要真切，让他们无法相信眼前的幸福才是真的。
巨大的落差生生变成了煎炸他们的油锅，长时间泡在回忆油海里的他们自然就“活”够了，想要一了百了，奔赴充满未知的不再被落差折磨的新人生。
姜姜好算是知足常乐、适应性很强的那类人，但其实刚降临意识世界的时候，也花费了蛮长一段时间才能适应脱离姜女士、何老太太等人的生活。因此，经手的灵体累积到一定数量，觉察出绝大部分灵体转生的原因之后，她倒是很能理解他们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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