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也不清楚,”侍女道,“想必下个月是老夫人的寿辰,大小姐才专门准备此物。”
这么说倒有可能,往年杨氏生辰,方莜和原主都会亲自做一幅绣品送她。
难不成真是杨氏不舍得扔,才偷偷藏了起来?
“哎呀洄儿,你还在看什么?!”方有年躲在陶楹身后催促,“还不将那东西扔了!”
方洄犹豫了下,终于将手帕放回托盘,方有年瞧见,立马朝侍女摆手:“赶紧拿走,烧了!”
侍女应了声,端着托盘退下。
方洄转回身,朝着方早行戏谑道:“好弟弟,现在可还怪我?”
方早行低着头,早已没有了先前的气势,抠着手嗫嚅道:“是我错怪二姐了,但你将娘气晕了,也是不假。”
方有年抬头朝他腰上来了一下,“你还说这事儿呢!”
方早行咕嘟两声,彻底没了言语。
方洄本欲转身离开,听见他这么说,想了想,终是开口:“既然你一直对今日发生的事耿耿于怀,那我便把话说清楚,母亲之所以哭晕不是因为我,是她想要护着方莜这个凶手。”
方有年和方早行一同瞪大了眼睛,方有年以为自己听错了,先转头看了眼陶楹,又满脸不可置信地看向方洄:“你说什么?!”
方洄叹了口气,将方莜的罪行以及自己的要求对二人又复述了一遍。
二人听罢,良久静默,方早行显然被方洄的叙述感染到了,呆愣愣站着,脑袋都不敢动一下。
方有年显然也被震惊到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方洄,双手交握在身前,不自觉地弓着身子,“竟有这样的事?!”
方洄将该说的说完,静静站着,没再吭声。
方有年于是将询问的目光转向陶楹,“二姑爷,洄儿说的可是真的?”
陶楹点头:“没有一句虚言。”
方有年脚底一软,往后栽了下,方早行忙扶住他,“父亲你没事吧?”
“不用管我,我没事。”方有年扬手,止住他的搀扶,抻着脖子四下看了眼,混沌的脑子这才清醒过来,他拂袖便往门外走去。
“父亲,你去哪儿?”方早行忙追上来。
方有年挺直腰板,步子迈得飞快,语气中带着一丝愤然:“自是去问你大姐为何这样害洄儿!”
“爹,你别冲动!”方早行紧紧跟在后面,“这件事还是等母亲醒了再说!”
方有年骤然停下,黑着脸看向他,“为何要等你母亲醒来?这个家我还做得了主!今日我便要分说清楚!”说罢便大步往方莜院子走去。
“哎呀爹,你等等!”方早行在后面紧追不舍。
眼见两人远去,方洄幽幽开口:“今晚一时半会儿恐怕是回不去了。”
“那我们便等一等。”陶楹将她拉进杨氏屋里,吩咐侍女打来白酒,又从药箱取出两条布巾,分别为方洄和自己系上,这才与她一同坐下。
侍女很快回来,方洄起身,用白酒清洗了手面,陶楹又摘下腰间香囊,挂在她脖子上,低声叮嘱:“防患于未然。”
方洄笑道:“你的装备倒是齐整。”
陶楹拉过她的手,暗暗握住,“毕竟是郎中。”
方洄大方将两人的手放到桌上,与他十指紧扣,“还好有你在身边。”
不然现在她就想逃跑了,哪有力气等着跟方莜对峙。
杨氏仍沉沉睡着,侍女端着水盆进来,为她替换巾帕,又在屋角细细撒上石灰。另一个侍女则将她的贴身衣物搜罗出来,转身抱了出去。奴仆们在廊下加了几个火堆,烟气顿时充满整个院子。
廊下烧艾声滋啦作响,热气不时伴着晚风扑进房门,被侍女们的裙风打乱,散去热度和威力,零星落到脸上。方洄扭头望向屋外,一抹虚晃月影隐在散淡流云间,在暗夜中模糊得毫无亮色,院墙下几株槐树投下暗影,随风窸窣摇动。
此处离竹苑远,不知那边动向如何。
她转回头,面无表情地摩挲着陶楹虎口上的小痣,陶楹静坐在她身侧,面色沉静,不时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原以为要等好一阵,没想到不多时,便有妈妈提着灯笼来请二人。
方洄与陶楹站起身,互相看了眼,无声跟上。
三人拐了几遭,走过一条狭窄廊道,这才来到竹苑。
甫一走近,方洄嗅到的不是竹子的清香,反而是一股浓烈的药味,原本挺翠的竹叶在昏黄灯火的映照下左右攲斜,突兀的沙沙声衬出些阴森的意味。
方洄定了定神,朝竹林深处几度张望,生怕里面窜出什么。陶楹似是察觉了她的紧张,抬手环住她的肩。感受到周身笼罩的温暖气息,方洄不觉抬头望了他一眼,陶楹也低头回以温和的目光,方洄顿觉心安,稍稍放松紧绷的身体。
一进前厅,方洄便看到方有年坐在主位上,方早行搭手立在他身侧,方莜的轮椅则远远安置在偏坐末尾,一向紧随左右的赵妈妈此时却不见踪影。
察觉二人走进,方莜面无表情地抬头,朝方洄看过来。
许是多年不出门的缘故,她的面色极其苍白,饶是在灯光下,眸色也极其晦暗,甚至透着阴冷,发间银丝却闪着与她面容不符的光芒,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极不和谐,如同在水中泡了多年的阴湿水鬼,比原主记忆中阴郁很多。
即便做了心理准备,方洄还是忍不住心头一颤,只觉得眼前的氛围极其怪异,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她手指在袖中抠紧,感受到些许疼意,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与陶楹在一旁落座。
“许久没见了。”方莜木然盯着她,声音很轻,在安静的空气中却极其清晰。
方洄淡然迎上她的目光,“托姐姐的福,活到现在。”
方莜僵硬牵动唇角,勾出一个微弱的弧度,“你还真是命硬。”
不等二人再多寒暄,方有年抓住座椅把手,倾身对方莜道:“莜儿,既然你都承认了,赶紧给你妹妹认个错。”
方洄抬眸看向他,重申:“我的要求可不止认错这么简单。”
方有年:“这是自然,她身边的赵妈妈已经被我打了二十板子,关在柴房,过两日便找个人牙子卖了。”
怪不得不见此人踪影,想来在她和陶楹来之前,方有年已经先行审问了一番。
方洄直勾勾盯着方莜:“那姐姐呢?”
“这……洄儿啊,”方有年登时支吾起来,“莜儿虽伤了你,但将她送去家庙……是不是严重了些?”
“父亲,”方洄闭了闭眼,忍去心中不忿,“姐姐可不止伤了我这么简单,若不是我命大,早死好几回了。”
方洄所言在理,方有年一时沉默,目光瞟向方莜时,又见她默然倚坐在轮椅上的枯瘦身形,单薄得只剩一副躯壳,方有年心有不忍,倾过身子,软声规劝道:“洄儿,莜儿是做了不该做的,她罪大恶极,但她毕竟是个残的,你让她去家庙,那儿无人照料,让她在那怎么活?”
方洄也看向方莜,暗暗抓住扶手,退了一步,大方道:“父亲何必发卖赵妈妈,既然赵妈妈从小看着姐姐长大,想来陪姐姐去家庙她也愿意,父亲也不必再担心。”
“这……你这……”眼看方洄考虑周全,方有年再找不出什么理由,只得无奈道,“你真想让你姐姐在家庙一辈子啊?还不让家人相见,你这不是要你母亲的命?”
眼看杨氏又被端了出来,此一语登时叫方洄难以镇定,她紧紧握住扶手,指尖关节已有些发白,正要发作,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覆了过来,方洄凝眉看去,只见陶楹平和地望着她,轻轻在她手上拍了拍,她心下一松,心尖烦扰顿时消散许多。
方洄深吸一口气,稳定心绪,侧过身子对着方有年,为自己申辩:“我并不想要母亲的命,是姐姐想要我的命。父亲,但凡姐姐有一次得手,现在见不着你们的就是我。”
方洄言辞间丝毫不让,方有年听罢便是一脑门官司,无奈锤了下扶手,“你们好歹是一家人,非要闹得四分五裂吗?!”
方洄转过头,再次申明:“想分裂这个家的是姐姐,不是我。”
方有年试图再劝:“你好歹念在姐妹情分上……”
方洄一听便知道他要说什么,漠然打断:“这话你该问问姐姐,她给我下毒时、派人刺杀我时,有没有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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