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坐上回府的马车,方洄整个人便软塌下来,虚虚闭了闭眼,按住隐隐作痛的胃。
陶楹见状,倾身向前打开车门,对驾车的仓木道:“赶快些。”
仓木应下,高声喝了声:“驾!”
陶楹坐回身,对方洄道:“你再忍忍,很快就到了。”
“不用担心,”方洄揉了揉胃,将手松开,“回去吃点东西就好。”
陶楹目光紧随着她:“我们在方家确实耽搁久了。”
方洄不由回想起方才的场景,“把该解决的事解决了,也不错。只是没想到方莜这么轻易就答应去家庙。”
若是方莜知道她时日无多倒可理解,关键她不知道,这就怪了。
陶楹自然也察觉了这点,“她今日所言不似有悔过之心,还是要小心提防才是。”
方洄点头,又道出心中疑问:“你说她为何要等母亲病愈才肯去?难不成真是为了在母亲床前尽孝?……虽然母亲一向偏疼她,但她跟个冷血动物似的,从没见她对谁表现过亲厚,如今竟然主动提出照顾母亲,这也太突然了。”
陶楹思忖片刻,才道:“如此说来,她恐怕在酝酿什么。她的罪行已被揭露,除了我们还有方家盯着,行事不会那么容易,身边爪牙也被卸去,除了她自己没什么可用之人,手伸不了那么长,她能算计的,也只有方宅之内。”
陶楹说罢转向她:“这几日无论谁请,你不要再回方家。”
“那你呢?”方洄顿时忧心,“他们肯定还会再请你给母亲看病。”
陶楹握住她的手,“放心,我能拒便拒,实在推拒不了还有仓木跟着。”
方洄叹了口气:“仓木自然是个可靠的,怕就怕她会耍什么阴招,你也知道我那姐姐,多的是害人的法子。”
她说着不觉后悔:“早知道不答应她这个条件了,就该直接把她送去家庙,让她再作不了什么妖。”
陶楹轻声道:“她打着孝心的名义,你自然无法回绝,也就这两日了,我万事小心便是。”
方洄又叹了一声:“果然是夜长梦多,连累你跟我一起受苦。”
她突然松开陶楹的手,拉开外衫往后腰摸了摸,抽出一件手帕包裹的硬物,放到陶楹手心。
陶楹低头,感受着手中沉甸甸的重量,方洄缓缓将手帕打开,一把匕首逐渐露出。
陶楹怔了一瞬,依稀辨认出它的来处,“这是我们回城那日……扎在桌上的那把?”
方洄点头:“原本担心今日回方家会遇见什么凶险,专门带的,现在看来也用不着了,给你防身吧。”
陶楹闻言,回想起今日在竹苑的情形,不觉失笑。
怪不得方洄坐着时反复挪动身子,他还以为她心中不安,原是被匕首硌着了。
他勉强忍住笑意,道了声:“好。”
方洄被他笑得不明所以,凝眉看他,“你笑什么?这把匕首很锋利的,万一真出了什么岔子,指不定派上大用场,仓木拳脚再好也不能时时在你身旁,总要自己备份武器才安心。”
“是。”陶楹将匕首重新包好,收入袖中,又拉起方洄的手,“多谢娘子为我挂心。”
方洄与他对视一眼,见他眸中满是恳切,眉头渐渐松开,沉默片刻,才低着头道:“随身带着匕首……是夸张了些,不过方莜的手段多,确实得防着,我几次梦见她拎着斧子追我,都怕她哪天指使疯狗往扑你身上咬……她这几日若安分侍候母亲、不生什么事端也便罢了,若再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便将她送到官府,再不与她周旋。”
方洄时常因方莜担惊受怕、辗转难眠,陶楹就睡在她身旁,何曾不知,他捧起方洄的脸,温声道:“我没有笑话娘子,只是觉得娘子可爱的紧。”
他轻轻在方洄眉心印下一吻,看着她道:“无论娘子做什么决定,我都依你。”。
方洄脸颊微红,与他对视片刻,也在他脸颊回吻了一下,眸中这才闪动起笑意。
“不说方莜了。”她稳定心神,微微正过身子,将陶楹的手捞到腿上,把玩他的指腹。
心神松懈后,她顿觉饥肠辘辘,不由念起孤零零躺在桌上的美食,“走了这么久,鱼汤该凉了。”
可怜她忙了一下午的心血,一口热乎的都没吃上。
陶楹听罢,侧身掀开帘子,一道熟悉的牌匾正入眼帘,他盯着上面的几个字道:“不急,我们先吃点别的垫垫肚子。”
不多时,二人便坐在了临街的一间暖阁,身前小几上摆着几样吃食。
方洄坐在蒲团上,忍不住吞了下口水,摁下暴食的冲动,抬眼往四周瞧了瞧。
只见暖阁纱帐垂幔,布置得古朴清雅,空气中还暗暗有一缕花香浮动。楼下便是街衢,透过半卷的素纱帘,街中景象尽收眼底,若白日坐在此处,正可品酒赏景,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她上次来甘味斋时只在楼下转了一遭,以为不过是个寻常的甜品铺子,没想到二楼如此雅致。
江亦白掀开青布厚帘,脚步轻缓地走了进来,将手中碟子轻放在几上,这才收拢衣袖在蒲团落座。
又见他变戏法似的,不知何处抓来一把蒲扇,轻摇着对方洄道:“菜都上全了,二夫人,尝尝我的手艺吧。”
方洄顿时双目大睁,望向满桌精致的菜品,眸子晶亮:“这都是你做的?!”
江亦白悠然将脖子转了个方向:“这是自然。”
方洄:“!”
她实在难以将这个将自己的头发丝都打理得分毫不乱的人,和这一桌子菜联系起来。
等等,若这些菜都出自他手,那她之前吃的蜜饯……
方洄惶惶不安地确认:“铺子里的蜜饯……也都是你做的?”
江亦白登时将柔弱无骨的脖子转过来,给了她一个眼刀,“只我一人怎么做的过来,自是请了专门的蜜饯师傅。”
方洄听出点意思:“这么说,你也会做?”
“这有何难?”江亦白说的理所当然,“做蜜饯和制毒并无区别。”
方洄:“???”
见方洄疑惑,陶楹出言解释:“亦白之前是药师,几年前才接下这家甘味斋。”
方洄:“……”这职业跨度有点大吧。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江亦白蒲扇轻翻,“放心吧,菜里没毒,不会把二夫人你吃倒下的。”
“有毒我也吃。”方洄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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