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些为难她的人把话题绕到腰带上,陈效凌暗自松了一口气,幸而从纹样来看,这不是中原人能佩戴的腰带,否则她难以说清;又幸好腰带上没有旁的刻字,否则岂不是又要污蔑她与外邦人不清不楚?
反正这帮人变着法的,总能找她的茬就是了。
也该她反击了。
“郡主,您要的腰带。”何君逸指派跟过去的女侍卫,将盛有玉带的木匣打开。
陈效凌起初不解,为何他来一趟宴席,身边还带着女侍卫。后来方知晓,黎湛是有许多礼品要给她,就派了几个女暗卫来送。
她当着众人面,取出匣中玉带,提在手上展示,玉石的重量直接把她向下拽。
“这是我给王爷的新婚礼物,被你们平白诬陷成了别的东西,真是可恶!”唯恐旁人不信,陈效凌着重亮出玉带上的狼图腾,意在表明,从长度到纹样,都不该是中原男子用的腰带。
陈效凌不阴不阳地说:“你们看这条玉带,长得如此夸张,恐怕两个我才能系得住。赵王殿下这样形体瘦小的,系到最里面的扣眼,才能勉强戴上这腰带。如果我真送了一条这么长的腰带给他,那不是羞辱他吗?”
看到赵王的脸憋变了色,她暗暗发笑,为了证明腰带就是给黎湛准备的,继续做戏:“我私下托人打听了王爷的身形,应当和……”她看向何君逸身后那位戴着面具、最高最壮的侍卫,伸手招呼他:“这位小哥,麻烦你过来一下。”
“王爷的身形,应当和他差不多。”
其实她也没见过王爷,只是随手指了一个最壮实的。
黎湛不明所以站到了她的身旁,正好灯烛一映,对上她亮闪闪的眸子,只见她捧起腰带,又指了指他腰间。
他接过的动作也慢了半拍,愣了片刻不太对,疑惑地看向她:
要现在换?
陈效凌弯起眉眼,乖巧点头。
嗯。
黎湛如何看不出她一肚子主意,却只能无条件配合,阔步去了隔壁空房间换上那条玉带,再折返回来。
“是不是你吃多了?”陈效凌看出他的腰腹处略紧,心道这个人是太壮了些,确实难为他了。没等黎湛回答,她就从旁边侍卫手里,抽过那条他换下来的腰带,围成圈比量了下,发现是稍大一截。
实际上,当时两个黑衣人偷给她的,是黎鸿许久未戴过的腰带,他正值年少,一年间身体长得飞快,早就不戴了。黎湛现在年富力强,若以他的骨架身形来佩戴这条腰带,已经要将带扣系到最外面一颗,才算勉强能戴上。
黎湛目前不能说话,摇摇头否认“吃多”这一说法。他抬眼扫过,又发现自己的腰带,不知何时落在了她手里。换下来的腰带的卡扣处,有一颗玛瑙珠,正用被她用手指滑着玩。
他颇为无奈,碍于现在是侍卫身份,不好直接纠正,郡主怎能当着众人面把玩他的腰带,实在不妥。
陈效凌腹诽,是不是黎湛脾气不好,连带着身边侍卫都话少。她无意识玩着玛瑙珠,用其按摩手指,指腹都染上了清冷的木质香,又瞥见“侍卫”发红的耳廓,手上一顿。
许是腰带把他勒得太紧,脸都憋红了。
窦夫人身旁的族弟出言相讥:“大小姐出手真是阔绰,随随便便就制了这样一条不下百两的腰带,怎么给弟弟的生辰贺礼,就只剩价值几十两的白瓷瓶?”
“王爷于社稷有功,我自不会拿些寻常俗物去应付他,等陈棠什么时候立了军功造福百姓,好东西一样少不了。”陈效凌撇嘴,心道白瓷瓶是什么便宜的礼物吗?几十两可够得上普通家庭一年的开销。
赵王打着扇子,不阴不阳道:“好歹也是大家闺秀,没出嫁之前就忙不迭讨好北燕的未婚夫,真是有失体统。”
这话表面上看,是要做实她“与男子私相授受,举止轻浮”的名声,实则是讽刺她作为大宁人,没有骨气,上赶着讨好北燕人。
其中的恶意毫不掩饰。
陈效凌轻笑一声,从容应道:“王爷送了我那样多好东西,我只不过是礼尚往来。”
“我们清清白白,心里坦荡,不比有些人,满心淫.秽,提及男女之事只有一肚子肮脏。”
席间不乏有与楼家交好的臣子,实在看不过去,出言相帮:“侯爷,您不能趁楼老将军远在越郡忙于战事,暂且无暇分身,就纵容别人这样欺负他的外孙女。”
陈效凌一怔,听出了话里的异常。
忙于战事,是什么意思?
“罗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小姐你不知道吗?”罗大人及其身边的臣子面面相觑,先是对陈云鹤怒目而视,又不忍叹气,“昨日刚到的消息,越郡当地有人煽动叛乱,楼老将军前去平叛之时,不甚中了敌人奸计,不幸受伤!”
实则有性命之忧。
陈效凌瞪大眼睛,一字一字如同冰刀切割着她,连呼吸都在钝痛。这个消息是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如果是昨天到的消息,那么事情至少发生在半个月前……外祖的现况究竟如何,她不敢想。
当她反应过来,已经火急火燎跑到了门口,却被侍卫拦下。
“拦住她!
陈云鹤也顾不上颜面了,直接拽住她:“胡闹!你还有马上就要嫁人了,回来安分待着!”
陈效凌心下又气又急,语速不由得加快:“快马加鞭一来一回两个月足矣,您可以派人跟着我,我只回去看一眼绝不久留,断不会延误婚礼!”
一旁的赵王看不过去,讥讽道:“不愧是楼家儿女,同你的几个舅舅和表哥一样,当真轻狂至极。”
“你以为成婚只是你一个人的事吗?是事关举国安定的大事!出了任何岔子,你如何担待得起?”
陈效凌深吸一口气,心道他刚刚还当面陷害她,如今又满嘴假仁假义,脸真是大。
“那我现在死在你面前,让你表妹嫁好了?实在不行娴儿也行,她也是侯府嫡女!端亲王、徐侯爷……但凡是三品以上大员家的女儿,论才貌人品全都在我之上,自是不会有辱国体!”事到如今,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故意把话往难听了说,就是为了替陈云鹤得罪这帮权贵。
被她提到的王公官员,纷纷变了脸色,唯恐殃及自身。
陈云鹤从起初的恼怒,即刻变为害怕,恨不得跪下求她别说了。这原本是结交权贵、给儿子铺路的好机会,大女儿这么一闹直接适得其反,倒是要替他把满座勋贵开罪个遍。
“你如果执意要去,明日父亲陪你一起去好不好?”他好言好语相骗,先把人安抚下来再说。
陈效凌岂能看不穿他的把戏,态度坚决:“就今晚!”见他意图拖延时间,太阳穴一突一突,面露痛色:“外祖是你的老丈人,不该等同于亲生父亲去对待吗?若无外祖一家,父亲你如何能一路高升,坐上中军提督的位置?”
旁边有人想要劝住她,陈效凌却越说心里越畅快,看到父亲阴沉的神色,更是不禁哂笑,意图借此机会把所有不满发泄出来:
“母亲还在世你就与别人不清不楚,当年外祖一家离京不过月余,你们见我无人庇护,又口口声声说我谋害继母,忙不迭地要把我赶走,唯恐我待在府里碍你们的眼。”
“若非四叔把我带去蓟北,我如何能平安快乐长大?怕是早就无声无息地病死了!”
陈云鹤扯住她的手腕,大声呵斥:“你胡说什么!我看这些年你在蓟北当真缺少教养,不知天高地厚!”示意一旁随从,把她带下去。
这股叛逆劲儿上来,陈效凌索性说个痛快,目光带刺:“给楼家当赘婿有什么丢人的?一般人想当还当不上!敢做不敢认才丢人!”
从先帝到当今皇上,对开国元勋之一的楼家忌惮已久,连同大臣们也排挤他们,只因楼家不愿结党,以至在外人看起来“倨傲”“假清高”。楼氏为了明哲保身,亦为远离政斗,只能去请命去镇守环境恶劣、终年湿热、民风彪悍、骚乱不断的越郡。
她当然能猜到,父亲为什么不喜欢她,除了当赘婿窝囊,移恨于她,更有顺应朝局的原因。
当然,她也不稀罕他给的父爱。
陈效凌生硬地牵起笑容,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拔下发间的桃花簪子,抵在脖颈。
“我今晚就要走,不然我就自尽!我实话告诉你,与其让我嫁去北燕那种地方,不如死了算了!反正我死之后,肯定会有比我更尊贵知书达礼的宗室女替我,黎湛怎么也是不亏的。”
如果能用性命相逼,换得去看外祖的机会,她情愿如此……若是不能走,以现在她的境况,就这么死了,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你有本事就自尽。”陈云鹤眼神冰冷,吐出的字句毫无感情。
谅她不敢。
陈效凌叹气,眼底写满哀伤的笑意,那种失去生气的释怀,明眼人都能看出异常。
“好啊……”
“联姻的郡主死了,整个侯府都要给我陪葬!”她双眼通红,怒吼出声。那一刻,各种积压已久的情绪上涌,一想到嫁去北燕后要过的生不如死,她是真的不想活了。
可是在寻死之前,她还有一番好意想要叮嘱。
陈效凌终究心里不忍,把踩了好几脚的络子捡起来,肃声喊道:“络子真正的主人,睁大你的眼睛看看,你看中的是个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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