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上次赐婚后已过去三个月,侯府打算借此由头,精心置办陈棠的生日宴,虽是规模不大的家宴,但每个宾客都是精挑细选过的。陈云鹤意在利用这个机会,给陈棠的仕途铺路。
黎湛作为他名义上的女婿,肯定在受邀之列,他不想给人做了人情,就称有事不去。不过他此行另有目的,于是让何君逸代他前去,自己则戴面具扮作侍从跟随左右。
陈云鹤如今炙手可热,晚间前厅往来宾客如云,热闹非凡,他也是应付各方宾客,搂着他的好儿子喜笑颜开。
“侯爷的五十军棍可见好了?”何君逸打着扇子,从他们身后缓缓走近,言语中不阴不阳。这番明着奚落的话语,使这帮老油条有些尴尬,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陈云鹤拱手还了个礼,笑容凝在嘴边。面对王爷身旁的亲信,他须得礼敬三分。
何君逸出身北燕高门,自小便作为黎湛的伴读,两人情分甚笃,他的态度某种程度上就代表了黎湛。
“烦请何大人转告王爷,是臣的过失,决不再犯。”陈云鹤敢怒不敢言,只得暂时咽下这口气。
侯府把大女儿骗回京城替公主成亲之事,也不晓得黎湛如何得知。赐婚过去第三天,就有人给他寻了个“藐视军法”的错处,把他当众责打了五十军棍。
何君逸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笑道:“您对郡主多做一件亏心事,都是在打王爷的脸。”
黎湛戴着面具,神色不明,面具之下一双凤眸透出冷意。
他这次抓住可大可小的错处加以惩罚这位未来的岳丈,显然已经破了他公私分明的处事风格,只因实在看不过去其人偏心到极致的行为。陈云鹤对女儿没有半分疼爱不说,还用她的终身幸福,去换自己的前程,实在可恶。
恐怕少不了对当年入赘楼家之事,至今耿耿于怀,以至于记恨了十八年,还要加害有楼氏血脉的女儿。
黎湛的母亲早逝,自小在北燕王宫过得如履薄冰,遭人欺凌更是家常便饭,各种人情冷暖早早看透,故而很能共情。
陈云鹤心里憋屈,亦不免疑惑,王爷怎么对素未谋面的妻子如此上心?思来想去,喜欢肯定谈不上,顶多是这些位高权重的人对物件似的维护,哪天新鲜感没了也就丢在一旁。
他抬眸的刹那,注意到了跟在何君逸身后的“侍卫”。那人虽是侍卫,然气势凛然,尤其一双冷冽的凤眸,让人不敢直视。
黎湛漠然一瞥,不屑待在这污浊须眉之地,转身离开。
因为是小规模的家宴,男宾女宾都在前厅,男宾席在左边,女宾在右边。
寿星的母亲和亲姐姐身旁,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等着奉承说好话的人,与那边的热闹相比,陈效凌身边堪称冷清,京城权贵或多或少都听过侯府的传闻。再者楼家如今远在越郡镇守,她身边更是没有了依仗,故而无人愿意靠近这位陈大小姐,免得得罪侯爷和侯府女主人。
只有侍女若桃和她相伴,陈效凌就塞给对方糕点,对着月亮说话讲在蓟北的趣事。
“那个就是你姐姐吧?看起来真不好惹。”一个挽着陈效娴的女子低声说道。陈效娴微微蹙眉,毕竟那是她的姐姐,再怎么样也不能当众贬低,正欲劝阻,又有一人嗤笑道:
“在蓟北这些年当真没受过教养,吃东西也如此没有规矩。”
另一人眼里充满鄙夷:“一个谋害继母的人,能指望她有什么教养?”就算北燕那边的人在此,估计也是和王公大臣喝酒,哪能顾得上她?见没人给她撑腰,她们说话也不必收敛。
“怕什么,哪怕武安王在,也不会帮这种心思歹毒的人说话……”
黎湛混入侯府的侍卫中,刚过来就听见这些不堪入耳的话。他凝眸扫视一周,视线透过面具,抵达清辉,定格在那个独自望月的女孩身上。
触到她眉心的星露,拨开了藏在他心底最后的疑云。
画像不足以绘出她万分之一的神韵。
打从那日听到陈效凌谋害继母的讹传,黎湛就不相信,却也不忿于这段往事,于是派人去查。
当年窦夫人怀陈棠的时候,年幼的陈效凌本着关心继母的善意,每日亲自去小厨房给继母端糕点吃。起初一切都好,继母女二人相处得很是融洽。
可有一日,窦夫人吃了糕点后腹痛不止,大夫验出了甜羹里的红花粉。讽刺的是,全府的仆人统一口径是陈效凌所害,就连陈云鹤也像是得了失心疯,认定他的大女儿心思歹毒,把她关在祠堂,三天三夜没人给她饭吃。
那一年,陈效凌只有五岁。
发簪的流苏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拉回了他的思绪,黎湛静看着她起身,默默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女孩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委屈愤怒,反而含着浅笑,斟了满满一杯酒,轻踏灯火,不疾不徐走近那些议论她的人。那道青蓝色的身影落在花灯里,愈发清丽灵动,唯有发间那根桃花簪,艳红如血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陈效凌走到她们跟前,面不改色,仅是略微抬起酒杯,直接倒在地上,洒了一圈。
“你……”她们没想到她行事如此不遵常理,面面相觑。
“小桃,帮我再倒一杯。”陈效凌掂了掂酒杯,直直盯着方才造谣她谋害继母的人,把对方盯得一阵发虚。
“这位妹妹,依大宁律,当众诽谤他人致其名节受损的,轻则杖责二十,重则四十。诽谤宗室成员,罪同谋反,流放或凌迟处死。”
被她吓唬的女子不敢吭声,她身后之人却不以为意:“我父亲就是刑部侍郎,罚不罚不是你说了算。”
陈效凌将酒泼到了二人鞋上,冷笑道:“所以呢?小小刑部侍郎是要凌驾于大宁的律法之上吗?你最好保佑他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得久一点。”
窦芸听到这边的争执,前来劝架,还没开口,就得到了一个白眼。
“我没有谋害继母,她怎么险些滑的胎,她自己清楚!做局没把她和儿子药死,算她好命。”陈效凌剜了眼继母,狡黠一笑,发了狠话:“不是觉得律法管不了你们吗?谁再污蔑我,我就把他扔到狼园去!。”
黎湛暗自笑笑,莫名欣赏这种有什么说什么的直率性子。
有两位小姐瞧着这边人多,结伴而来,一人踩到了什么,拾了起来,“这是谁掉的络子?”旁边的人拿这条粉色络子,细细察看,在丝带联结处看到绣字。
“霖?”她看清之后,震惊地念出声,随后自知失礼捂上嘴。名字里起名带“雨字头”的,唯有当今皇上的旁系可用。且今晚宴席上,名字里有这个字的,只有一人。
捡起络子的两人,大眼瞪小眼,同时反应过来:也就是说席间有未出阁的女子,与赵王殿下有了私情,虽说男未婚女未嫁,但私相授受这话,传出去委实不太好听。
她们发现了这么不得了的事情,不敢动作,也怪自己多事,非要惹祸上身。
陈效娴飞速瞥向腰间,发觉络子不知何时掉了,浑身冰凉。她递了个眼神给侍女,随后理好神色,镇定自若:“这条络子怎么了?姐姐们何故惊讶?”
陈效凌略作回想,想起刚回侯府那天,苏煜曾提醒她,娴儿和赵王佩戴款式相同的淡粉色络子。此情此景,她作为姐姐不免担忧,一旦事发,娴儿的清誉必会为此受损。
“怎么了?”赵王宗霖故作无事,实则是陈二小姐身边的侍女向他求助,故以敬酒为名过来解围。
陈效娴作为难状,犹豫了稍许,将络子递了过去:“赵王殿下,我们在这里拾了一个络子,上面绣着……”
赵王拿过来,迅速抬眸与之对视,装模作样打量了一番。
“这是陈大小姐的,我见过。”
“啊?”
这话声音不大,其中却是意韵深远,引得周围人议论纷纷,都知道两人曾有先帝口头的婚约,且如今陈大小姐即将要嫁给黎湛。这一来二去,怕是有好戏看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就没带络子出来!”陈效凌猛然抬头,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惊怒之下忘记了礼节。
赵王没有理睬她,继续说:“先帝曾口头给我们指婚,许是陈大小姐还念着这桩亲事,回京后不久,就绣了这条络子给我,不过那时皇兄已经将她赐婚给了王叔,我就婉拒了她的好意。”
陈效凌忍着恶心道:“能让我念念不忘的,怎么也该是高大威猛,英俊潇洒的男子,赵王殿下与这两个词毫不沾边,还敢妄称我的心上人?”
“姐姐……”陈效娴过来握住她的手,心里一沉,低着头说:“殿下不要怪姐姐,任谁远嫁北燕都不会开心,她只是一时错了主意。”
听到如此颠倒黑白的话语,陈效凌咬牙反笑,“那好啊,正好今日是陈棠的生辰,你这个亲姐姐许愿也灵的。”她抓过对方的手,带出前厅,指着月亮:“这是谁织的络子,就让养她的父母双亲不得好死,夫君死于非命,子女不忠不孝,你敢发誓吗?”
有道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发誓或许无用且可笑,可她只想出口恶气,诅咒那对辜负她母亲的夫妻。
虽说凡事自保为上,但也不能不讲良心,随意攀扯旁人。亏她刚才还担心妹妹会不会受人牵连,怪只怪她瞎操心。
围观之人纷纷变了脸色,交头接耳议论起那条络子,是否真是陈大小姐的?
平地起誓未必真心,但在重视孝道的大宁用父母起誓,还说得这般恶毒,可见有几分诚意。
陈云鹤听着此等诅咒,怒发冲冠,从赵王身后阔步而来,冲大女儿吼道:“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女儿,你说这话是要咒我死吗?”
陈效凌冷嗤一声,“养恩大于生恩,养我的四叔因夙夜忧劳死在蓟北,我身上的誓言碍不到你。”她看着那对夫妻变脸,心里快哉快哉。
赵王当众污蔑她的清白的时候,他不曾为女儿辩驳一句,完全没想起自己父亲的身份。她只不过随口说上两句诅咒之语,他却当了真。
可笑,真是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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