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护仪那道即将坠成直线的波动,极其微弱、极其艰难地,跳回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颤动。
是濒死边缘,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生命体征。
是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对这个世界、对那三个他用命护住的人,最后的不舍。
漫长、尖锐、冻彻骨髓的警报蜂鸣,在这一瞬被强行掐断。
病房里所有人,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像是凝固了整整一个世纪,才终于重新开始流淌。
余宇涵死死攥着骆闻阳冰凉枯瘦的手,整个人还在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眼泪糊满脸庞,喉咙里堵着破碎到不成调的哽咽,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自己稍一用力,就惊碎这最后一点渺茫的生机。
王辉荟站在床边,脊背挺得笔直,却早已泪流满面,他轻轻按住骆闻阳的手腕,感受着那丝几乎不存在的脉搏,清冷平静的眼底,第一次翻涌着近乎偏执的求生欲。
苏妄扶着墙壁,左腿跟腱旧伤剧痛钻心,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监护仪上那道微弱起伏的曲线,眼眶通红,嘴唇颤抖。
江亦风周身散发着沉冷到极致的气场,向来运筹帷幄、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指节泛白,掌心全是冷汗,他动用所有神经保持冷静,只因为他清楚,现在的他,不能垮。
而蔡希澈,站在病床正前方,目光死死锁住病床上奄奄一息的人。
骆闻阳双目紧闭,脸色白得像一张薄纸,没有半分血色,唇瓣泛着青灰,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整个身体瘦得脱了形,只剩下一把骨头,原本温润饱满的脸颊深深凹陷,原本干净修长的手,如今青筋凸起、冰凉僵硬,身上插满了呼吸机、心电监护、补液、升压、维持脏器功能的各类管路,每一根管子,都在提醒在场所有人,这个少年,已经被病痛和隐忍,榨干了最后一丝生机。
他没有死。
还活着。
还有救。
现在的情况,像一道惊雷,炸碎了蔡希澈眼底所有的死寂、崩溃与绝望。
前一秒,他还陷在万劫不复里;下一秒,命运给了他们最后一次,以命换命的机会。
没有半分迟疑,没有一秒沉溺于悲痛。
蔡希澈猛地抬头,周身所有的脆弱、悔恨、哽咽,在瞬间全部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横扫一切、不容置喙、杀伐决断的霸气。那是他身为AEPK队长、星耀掌权人、乐坛教父,从未有过的、孤注一掷的强硬。
他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牢牢锁在骆闻阳身上,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掷地有声,震得整个ICU病房所有人心头一颤。
“江亦风。”
“在。”江亦风立刻应声,没有半分犹豫。
“不计成本,不限金额,不设上限。”
“全球范围内,所有顶尖心外科、重症医学、器官修复、神经应激、心理干预、慢病康复领域的顶级专家、学科带头人、诺贝尔奖级别研究者,全部给我请到这里来。24小时之内,我要看到全球最顶级的医疗团队,站在这个病房里。”
江亦风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拿出加密手机,开始下达最高指令:“立刻启动家族医疗信托最高权限,全球悬赏征召顶级医疗团队,包机、专属医疗专机、私人医院整层封锁、所有医疗设备优先调配,不计任何代价。”
蔡希澈视线不移,声音依旧冷硬霸气,没有一丝温度,却藏着倾尽所有的偏执:
“所有最先进的医疗设备,ECMO、IABP、CRRT、LVAD、体外生命支持系统、器官靶向修复仪、干细胞临床实验组、免疫重建实验室,不管在哪个国家、哪个医院、哪个科研机构,立刻征用,立刻转运,立刻就位。”
“他用命守了我们三年,现在,我们用全世界,换他一条命。”
“医生说他撑不过三天,那就把三天,变成三年,三十年。”
“他不是没救了,是我们还没拼尽全力。”
“从今天起,他的命,我扛了。整个世界,都得给我让路。”
“这次换我们护你。”
这段话,没有半句煽情,没有半句脆弱,却比任何痛哭忏悔,都更戳心,更决绝,更有力量。
这是队长的担当。
是兄弟的救赎。
是迟来三年,用全世界做筹码,誓死换回他的破釜沉舟。
余宇涵抬头,看着蔡希澈的背影,满脸泪痕,眼底却燃起了光亮。
王辉荟攥紧骆闻阳的手,清冷的眼底,满是坚定。
苏妄捂着剧痛的左腿,缓缓站直身体,眼神决绝。
江亦风下达指令的速度更快,语气更狠,权限开到最大。
他们所有人,在这一刻,彻底拧成一股绳。
从前,是骆闻阳孤身一人,扛下所有黑暗,护他们现世安稳;
从今往后,换他们五个人,筑起铜墙铁壁,挡尽世间所有风雨,为他续命重生。
ICU病房立刻进入最高级别的战时状态。
整座私立高端医院,顶层全部楼层被永久封锁,清空所有其他病患,改造成全球顶级专属重症监护病区,安保、医疗、后勤、科研、转运全闭环,24小时无死角监护,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所有信息绝对保密,杜绝一切外界打扰、舆论窥探、资本干扰。
江亦风动用全球资本与顶级人脉网络,开启近乎疯狂的医疗征召。
12小时内,第一架医疗专机落地,来自欧洲的顶级重症医学团队、心源性休克救治专家组率先抵达;
18小时内,北美顶尖应激性心肌病研究团队、器官衰竭修复课题组全员到位;
24小时内,亚洲顶级慢病康复、免疫重建、心理创伤干预、干细胞治疗科研团队全部集结;
48小时内,全球37位顶级专家、12支顶尖科研小组、8支专属医疗护理团队,全部齐聚病房,无缝接管救治。
最先进的ECMO体外膜肺氧合、IABP主动脉内球囊反搏、CRRT持续肾脏替代治疗、LVAD左心室辅助装置、有创呼吸机、多器官功能监测系统、靶向药物输注系统、24小时动态生命体征中枢,全部以最快速度完成装机、调试、启用。
全球最稀缺的靶向修复药物、免疫激活药剂、心肌保护特效药、抗应激神经递质调节剂、干细胞修复制剂,不限量、不间断、持续供给。
没有费用预算,没有时间限制,没有救治红线。
只要能续命,只要能修复,只要能让他睁开眼睛,一切代价,都可以付出。
蔡希澈、王辉荟、余宇涵、苏妄、江亦风,五个人,没有一个人离开。
他们把ICU外的专属等候区,当成了第二个家,衣不解带,不眠不休,寸步不离。
谁也不敢走,谁也不能走。
他们怕自己一转身,就再也看不到那道微弱的生命波动;
怕自己一松懈,就错过了他醒来的第一瞬间;
更怕这来之不易的第二次机会,从指缝中溜走,留下终身无法弥补的遗憾。
蔡希澈彻底放下了手中所有工作。
星耀娱乐的全部事务,交由最信任的副总全权代管;
正在录制的顶级音综导师席位,永久辞任;
筹备中的个人专辑、音乐项目、行业合作,全部无限期搁置;
所有公开行程、商业活动、行业会议,一律取消。
那个曾经杀伐果断、权音双收、日理万机的蔡总,那个连情绪都不肯外露半分的沉稳队长,如今放下了所有权势、所有骄傲、所有光环,只做一件事——守着骆闻阳。
他每天守在ICU探视窗口前,一坐就是一整天,目光死死盯着病房里的身影,一动不动,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直到工作人员强行提醒,才勉强喝一口水、吃一口饭。
他每天准时和医疗团队开会,全程听懂所有专业救治方案、脏器指标、用药风险、手术预案、并发症防控,没有半句废话,只问最核心的一句话:“怎么能让他活下去,怎么能让他好起来。”
专家团队多次给出最真实的病危告知:
患者为重度应激性心肌病暴发性进展+心源性休克+多器官功能衰竭+重度抑郁伴心理创伤不可逆+长期营养不良免疫全面崩塌,错过了最佳救治窗口,脏器损伤已经形成永久性不可逆创伤,即便用尽全球顶级医疗资源,也只能先维持生命体征,脱离急性期死亡风险,后续康复之路,以年为单位,且随时可能出现急性心衰、呼吸骤停、血栓、感染、脏器骤停等致命并发症,九死一生。
每一次病危通知,都像一把刀,扎在五个人心上。
可蔡希澈从来没有过半分退缩。
他只看着医疗专家组,眼神冷硬、语气坚定,没有一丝动摇:
“我不要听概率,不要听风险,不要听常规结论。”
“你们负责救治,我只负责兜底。”
“他只要还有一口气,我们就治一辈子。”
“哪怕躺一辈子,哪怕永远不醒,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还有心跳,就够了。”
这不是冲动,不是偏执,是赎罪,是承诺,是用余生偿还三年的亏欠。
余宇涵收起了所有桀骜、尖锐、戾气。
那个曾经张扬狂躁、说话带刺、一点就炸的说唱掌教,如今变得安静、隐忍、小心翼翼,连呼吸都放轻。
他主动承担起所有最琐碎、最细致的守护。
每天认真记下骆闻阳的所有生命指标、体温、心率、血压、呼吸、用药时间、□□出入量,一笔一划,写满厚厚的笔记本;
学着给病人做温水擦拭、唇部保湿、肢体按摩、翻身护理,动作轻柔笨拙,却无比认真,生怕自己力气稍大,就弄疼了病床上的人;
把骆闻阳从前喜欢的东西,全部带到病房外,轻声放他从前爱听的轻音乐,轻声读他喜欢的文字,轻声跟他说话,一遍又一遍地道歉,一遍又一遍地诉说思念。
“闻阳,你快醒过来。”
“我再也不跟你吵架了,再也不凶你了,再也不恨你了。”
“你醒醒,我们一起回家,回练习室,我把我新写的歌,唱给你听。”
“你不是最喜欢看我站在舞台上吗,你醒过来,我永远唱给你听。”
他不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说唱歌手,只是一个弄丢了兄弟、拼尽全力想要挽回的小孩。
王辉荟依旧清冷安静,却把所有温柔,全部给了病床上的人。
他推掉了所有世界级舞台、国际艺术盛典、舞蹈评委工作、综艺影视邀约,放弃了如日中天的艺术事业,全身心留在医院。
他话不多,却做的最多。
每天安静地坐在探视区,轻轻放着舒缓的纯音乐,那是从前他们一起在练习室休息时,最常听的曲子;
每天给骆闻阳做轻柔的肢体被动康复,按摩他僵硬无力的四肢,活动他的手腕、脚踝、肩颈,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眼神里满是心疼与温柔;
他把自己的舞蹈作品集、舞台影像,放在病房外的播放器里,轻声告诉她:“等你醒了,我跳给你看,只跳给你一个人看。”
他从前最不喜表达,最习惯疏离,如今却把所有藏了十几年的温柔、依赖、歉意,毫无保留地,全部给了他。
苏妄拖着残损的身体,全程奔走,做最坚实的后盾。
他左腿跟腱旧伤,因为长期久坐、熬夜、情绪紧绷、过度劳累,每天都剧痛难忍,甚至无法正常行走,可他依旧强撑着,打理所有后勤、信息、外界沟通、家属对接、医疗协调工作。
挡住所有媒体打探,拦住所有无关人员,屏蔽所有负面舆论,守住所有救治信息,不让任何人、任何事,打扰到病房里的救治。
他是最懂遗憾的人。
当年他因伤退幕,没能和他们一起站上顶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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