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江南的陆拾舟明明是春暖花开之际却硬是狠狠打了个寒颤,不明其中意由。
与他一路同行的还有翟子宁,翟家大爷,奉旨同陆拾舟一道往江南去除时疫,行均令。
“我说至本,莫不是家中弟妹念你了?”他咯咯偷笑,眼睛时不时瞥向陆拾舟,带着几分世家弟子的恣意和调笑。
陆拾舟冷眼觑他:“你若是闲来无事,那便去重病区戍守,不必在我耳边聒噪。”
翟子宁:“......”
“你这人还真是冷面冷心还冷血,真不知道家中弟妹如何忍受你。”
翟子宁或许是无意念叨朋友妻,只是他句句不离内房,陆拾舟心中划过一丝不畅快。
“与你何干?”
翟子宁瞧他周遭冷了许多,便知晓陆拾舟大抵是真生气了,他忙赔上笑脸:“好了至本,我不过是与你开个玩笑而已,不必介怀,今晚兄长于酒楼宴请你,两吊钱之内任君挑选如何?”
倒不是翟子宁害怕陆拾舟,只是他近日得了娘子多封家书,更知道了许多京城八卦,实在是无人倾诉,心里如若有千万爬虫,叫他难耐,实在是不吐不快!
他眼巴巴地看着陆拾舟。
官行此处,陆拾舟本无意寻欢作乐,只翟子宁这人的嘴实在欠,他便也觉得寻些法子叫他出出血还不错。
文官动口不动手,吃回来也无妨。
陆拾舟:“那便定在天香楼吧。”
听闻此话,翟子宁捂住荷包,眼见气的嘴都要歪了,这下连陆拾舟的字都不叫了,连姓带名一道叫:“陆拾舟!你还真是黑心肝!”
先前陆拾舟一人之力于大殿/舌/战群儒,硬是为当今天子及伯考正名,自此史书留名,他也只是感叹这家伙博览群书,有一张三寸不烂之舌。
现在他明白了,难怪陆拾舟的死对头们都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呢,这家伙手眼通天不给人留活路就算了,一张嘴还伶牙俐齿,叫人活活气吐血。
谁人不知江南天香楼饭香肉贵,动辄花掉官员数月月俸。
如今他出门,虽是带了些私房补给,可也不能一下子全都花了呀。
翟子宁黑了脸,陆拾舟却没有松口的意思。
横竖话都说出去了,他也不能做言而无信的小人。
罢了,还是向夫人去信,求个饶,讨些银子花花吧。
“天香楼便天香楼,我翟家还不至于一顿饭都吃不起。”说完,翟子宁大喇喇出门去,嘴里嘟囔着要去给夫人回信。
他们下江南已是多日,又是疫病前线,家中多烦忧,书信频繁乃是常事。
书信频繁乃是常事?
陆拾舟手里的笔停住,一滴墨啪嗒淹透了上好宣纸。
那为何林氏不曾来信?
家中父母高堂若非怕扰他公务,恨不得日日来信。
可为何自己素来温顺体贴的妻子不曾来信关切问候。
陆拾舟不由得想到自己当时外放做官时,因为地处蛮荒是以不曾带林氏赴任。
临行之际,林氏情难自抑,泪流不止,更吩咐小厮长随给自己带了一车又一车的常用之物,生怕自己在外受到苛待。
到任后更是隔三差五修书一封到他官署,若非下面人笑他耙耳朵,他本不会给林氏去信,叫她安心在家、侍奉尊长、勿挂勿念。
如今虽然地处富庶之地,可到底境况比当时凶险多了,为何迟迟不来信?
陆拾舟想不明白。
水泉叩了叩门,而后端着汤羹进来了。
“大爷,今日也累了一天,这是厨房那边熬的白粥,您用一些。”
“搁着吧。”
陆拾舟脸色不好,水泉心里咯噔一下。
莫不是疫病又复发出现了问题?
他还未开口问询,陆拾舟便给了他新的差事,“如今乍暖还寒时候,还是会觉得有些刺骨,我记得先前少奶奶曾为我准备过一个狐裘,帮我找来吧。”
水泉应是,而后恭敬退下。
陆拾舟将方才染了墨的宣纸团起来,复又端起那碗白粥,用了几口。
无甚滋味。
不知为何,许是近些时日看多了人情冷暖、生离死别,他心中不由得怀念起在汴京的时日了。
林氏将家里的一切都操持的很好,知晓君子远庖厨,她也日日到厨房去钻模一些吃食与自己。
回想起那山椒鱼块亦或是回干豆腐,陆拾舟口中一润,登时觉得这白粥不堪入口。
罢了。
只得快些将这里收拾干净,然后回汴京去。
他还未静心写方,水泉又进来了,眉头打了个死结。
“大爷,您莫不是记错了?咱们带来的行囊里没有狐裘。”
“没有狐裘?”
“是啊,里面多是一些寻常衣物,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了。”
若单单是书信未来,陆拾舟还可以寻些理由搪塞过自己,可如今天将暖,还有倒春寒的时候,过往林氏总会将这物什带上,毕竟这也算她对自己的一片心意。
这次是何故未带?
陆拾舟启声问他,“这次的行李可是少奶奶亲手交给你的?”
水泉摸不到头脑,不知道作何回答。
支支吾吾:“是......不是......?”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水泉越说,越觉得陆拾舟脸上有古怪。
他大气也不敢出,生怕大爷叫他滚去疫区守夜。
“非也非也。只是这行李是少奶奶叫我收拾的,我不知算不算...少奶奶交给我的。”
这意思便是林氏并未插手为自己收拾行囊,而是十分贤惠的将这事物托付给了自己的长随。
陆拾舟蹙眉,这些时日她身上不舒服,中馈交了出去,母亲那处也不用请安,阖府上下她是最安闲的,收拾行囊这件事她都要假手于人?
到底是在忙什么。
陆拾舟面露不虞,阴沉的似乎都能掐出水。
水泉越发惶恐了,莫不是少奶奶与大爷起了不快?
不料,大爷挥挥手让他退下。
于是乎,他麻溜的滚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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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乌欲坠,江南最繁华的商业区开始逐渐躁动。
陆拾舟早早便到了天香楼的包厢里,水泉在一旁小心伺候着给他端茶倒水。
陆拾舟临窗而坐,长腿盘逑,又有松柏之姿,昏黄的灯光映下那浓密的睫羽,就这样洒下一片阴影。
水泉不由得想起小时候给大爷作伴读时学过的那句诗词,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自家大爷龙章凤姿,如圭如璋,真乃骄子。
还未等他多想,那翟家大爷也进来了。
只是,嘴巴上依旧缺个把门儿的。
“哟,至本,你这眉头拧的跟死结似的又干什么呀,一脸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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