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出门回来,婆母杨氏便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好久。
林郁荷不堪其扰,接连几天都老老实实待在芳菲苑,不曾出门。
好在芳菲苑离角门很近,下面人想要出去问点消息还是很方便的,是以外面的消息她一丝都没有漏掉。
“少奶奶,少奶奶!”
董妈妈一路小跑进来,顺势连房门一并关上,大喘了几口气,平复好后才碎步到了林郁荷身边。
“怎么了,急急忙忙的?”林郁荷搁下手里的话本子,美眸微抬。
“外面......外面传出风言风语,说是......是赵家五少奶奶出事了!”董妈妈一脸急相,又带有几分谨慎,双手微微托着林郁荷的后脊,害怕林郁荷因此出点什么事,叫人焦心。
却不料,林郁荷听闻此消息,唇角勾起,少见的露出一抹笑意。
董妈妈错愕。
火光电石之间,她脑海中千头万绪,她只能抓住其中一点线头。
上次林郁荷去赵家,在屋内近身伺候的只有青黛一人,陈氏院子四处漏风,不定怎么就叫人听了去。
怕隔墙有耳,董妈妈和陈星棠的乳母吕氏一并守在门外。
是以她并不知晓其中内情。
她嘴唇哆嗦着问出:“这......这可是少奶奶的主意?”
董妈妈知晓自家少奶奶是个聪慧的,可若是插手旁人的家事,无论如何都是要背上骂名的,遑论她一个商贾女嫁入陆家本就是高攀了,京城风言风语不断,若再添上一笔,陆家还指不定容不容人呢。
董妈妈阖动嘴,却吐露不出一句,毕竟陈星棠同林郁荷关系极好,也算半个她看大的。
林郁荷知晓董妈妈心中如何作想,她无声眼神抚慰,而后又叫董妈妈详细说了说外面听来的消息。
胭脂是个会来事的,原本林郁荷想叫她去,胭脂自己也跃跃欲试。
可胭脂是个小娘子,若是有心人瞧了去,容易生事。
而董妈妈到底是老人,插科打诨无人起疑,行事自会方便许多。
董妈妈应声,开始缓缓道。
大街小巷、街坊市井都在传说,赵家夫人身出名门结果却在自己家中苛待子媳,硬是叫怀了孕的妇人跪着伺候。
这不,儿媳妇如今月份大了,不仅孩子要保不住了。
甚至还有大人性命之虞。
更有甚者,说赵夫人历来看不上她这出身寒微的儿媳妇,平日里就多加磋磨罢了,现在看着儿媳妇怀了孕还将老子的小妾塞给了儿子。
儿媳妇急火攻心,听说晕了过去,至今不省人事。
如今闹得满城风雨,怕是陈家不会善了。
原本世家大族阴暗处多有龃龉,只是大家彼此默契都按下不提,外人也只当无风无雨,可如今这事儿一出,几乎举京沸腾。
身处幽微的百姓本身就对王公贵族嗤之以鼻,遑论他们做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
士农工商,商人最末。
可陈家并非奸商,每逢旱涝,必定施粥布米,比那些只知道金银绸缎的王公贵族在百姓心中地位高了不知几许。
是以,街上的百姓群情激昂,硬是陪着陈家一对父母敲了登闻鼓。
陆家先前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府尹称病在家闭门不出。
董妈妈适时补充上一句:“听闻陈夫人哭倒在鼓前,晕了醒、醒了又晕,引得众人泣泪。”
林郁荷着实没想到汴京百姓如此成事,若是有他们的加持,这事越发好办了。
“董妈妈,你帮我邀请陈夫人,我们在三角茶楼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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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角茶楼乃是整个汴京的消息中心,不论世家还是白身,来者皆奉为上宾,而且私密性极强。
约在这里,林郁荷也不怕走露了消息。
陈夫人进门时,林郁荷一愣,原本风光无两的妇人一时间白了半头,身形也佝偻了许多。
做戏要做全套,林郁荷特地嘱咐过陈星棠切不可告知陈家。
今日得见,林郁荷越发笃定要帮陈星棠淌出一条血路。
“好孩子,许久不见,你在陆府可好?若是有人欺侮你,告诉伯母,不要自己忍气吞声。”陈夫人越说越伤心。
林郁荷今日并非来听取哭诉,而是要切实解决这个问题。
她用帕子帮陈夫人拭干眼泪,如此才说:“夫人莫急,前几日我去看过星棠。”
闻言,陈夫人猛地抬头,抓着林郁荷问:“她如今怎么样了,我听闻她昏迷不醒啊,我只这一个女儿啊......”
林郁荷忍住心中愧疚,缓缓道:“上次去见,星棠已然清减了许多,只怕是赵家并不肯悉心医治。”
“真是岂有此理!我好好的闺女送进赵府,如今却要骨枯土黄?绝无可能!既然他们赵家不仁,那也别怪我陈家不义!”
林郁荷循循善诱,“如今妹妹身子不好,伯母还是早些将人接到家去的好。”
“孩子,你说的这些我如何不知?只赵家紧闭大门,我进不去啊。”
“今时不同往日了,伯母您的身后可是数万的汴京百姓。”
林郁荷点拨至此,剩下的她不说陈夫人却也明白,她这么多年走南闯北做生意,并非是无知妇人。
只是轧然碰上这样的事情,一时乱了心神,如今林郁荷这番话算是叫她醒了过来。
“好孩子,我知你用意了”,她从头上拔下一颗金灿灿的上好簪子放到林郁荷手中,“你切莫推脱,等星棠好了,我自会带她去陆府见你!”
说完,她急匆匆又走了。
林郁荷坐在一侧矮凳上幽幽叹了口气,青黛给她斟茶,递到手边。
她张嘴想要安慰一番林郁荷,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若是胭脂在这儿就好了。
可惜,胭脂叫少奶奶派出去做事了。
第二日,事情似乎迎来了新的转机。
听闻天子因着赵家一事震怒,勒令赵家将人放归娘家,并且在殿上狠狠地叱骂了赵家老爷。
赵老爷跪在地上,俯首地面,紧紧护住自己不大的官帽子,心里暗暗将赵夫人骂了个狗血喷头。
他不久才刚替陛下将陆拾舟送出城外百里,想着这次升迁有望,可谁知自家夫人闹出这样的腌臜,还闹得满城皆知,如今陛下都知道了。
升迁暂且不提,能保住阖家性命已是万幸。
“你若是能将日夜耕耘不辍的勤勉功夫用到正事上,也不至于一把年纪了才不过七品!你既心中只有美色,那你便回家吧,什么时候子嗣丰满了,再说回来的事!”
赵老爷颤颤巍巍说是。
却也知晓陛下是绝无可能再叫他回来了,他已年逾天命,如何还能生得出孩子!
赵老爷垂头丧气的出了宫门,见到自家马车旁的夫人,他迎面便是一巴掌。
赵夫人站不住,径直摔倒在地上,捂住脸,满眼不可置信,“你敢打我!”
赵老爷冷笑一声,“打你怎么了?我不仅打你,我还要休了你!”
赵夫人大叫,如同疯状:“我为你赵家生儿育女一辈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如今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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