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朦胧的梦。
月光明亮,万里无云,有人坐在细小的溪流边,安静地望着夜空,她腰侧草绿色的神之眼晃晃荡荡,折射的光芒在水面留下斑驳的影子,又在下一刻消失。
母亲取下它对准月亮,鉴赏宝石那般旋转几圈。
那枚神之眼原来是如此的清澈透亮。
不像它如今浑浊的样子。
似乎不是第一次梦到这个场景,然而梦中的我却做不到翻找记录的行为。
幻境中的我完全失去了作为机械地功能,只留下纯粹的意识,这倒让我觉得自己离人类更近一步。
耳边有轻微的呼啸声,而我隐约能感受到什么东西被我的身体阻拦…会是风吗?
我望向母亲被风扬起的齐肩短发。
也许就是风吹拂过的感觉吧。
水流突然变得紊乱,顺流而下的鱼搅起泥沙,被卡在岸边不规则的石头缝隙中——正巧在母亲面前。
鱼尾不断拍打着潮湿的石块,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周边,留下点点水迹。
母亲面无表情,没有流露出丝毫情绪,她就这样注视着搁浅的鱼儿在缝隙中挣扎,丝毫不在意扬起的水花也会打湿她的衣角。
“……”
她呢喃句什么。
听不见…为什么不可以再近一点呢?
预料之外的,不曾随心意而变化的梦境被拉扯、扭曲,定格在比刚才近的距离,仿佛回应了我的愿望,我终于能够听清母亲的轻语。
“果然,还是需要其他人、需要社会关系的帮助…”她向鱼儿伸出双手,将它捧起,放到水流较宽的区域,“那就多给她一些机会吧…至少在解除限制前。”
“只要面对真相时不是孤独的…”
母亲的声音越来越缥缈,直至完全消失。
周围的景象在我专注聆听时早已变成另一个样子。
昏暗的实验室里,不知为何母亲只开了一盏夜灯,只能照亮书桌的区域,连实验台上躺着的身影都看不清面貌,我只能从模糊的轮廓上判断出…那是我自己。
与母亲相同的齐肩短发被打理得柔顺,均匀铺在小巧的枕头上,这还是我第一次从旁观视角看自己。
为了符合假身份,除了更浅的发色和左鬓角的发辫,与母亲完全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但性格却完全相反。
回想起母亲总是幅度微小的表情和始终从容不迫的样子,我突然很想笑——明明自己总被当做冷淡的人,却一直教导我笑容的重要性,根本就没有做好榜样嘛。
现在肯定也是平常的……哎?
随着画面拉进,母亲的表情完全暴露在视野范围内——那是一个普通的、温柔的、充满怜爱的笑容。
我从未见过。
还在愣神时,站在床沿的母亲轻轻顺了顺我的刘海,转身坐到书桌前,提笔在金色的笔记本上记录些什么,时不时露出一些纠结的小表情。
独自一人的她比任何时候都灵动。
梦境在此时消散了,我的意识陷入黑暗。
……
再次醒来时没有什么感觉,开机自检后只发现数据库中多出来一条名为钥匙的秘钥。
阿帽早已收拾好桌面,只留下那个装有笔记本的铁盒,而他本人则坐在书桌前的座椅上翻阅着书架上的取来的专业书,看名字是出自妙论派。
他听见起身的动静,把书扣在桌面上:“如何?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尽管他特意表现出调侃的样子,但我能分析出他语气中隐藏的担心,我干脆利落地跳下床,对他鞠一躬便展开完整的自我介绍,这可是我练习过很久的人际交往第一步。
只可惜自信满满的开头很快被打断。
“停,我可没给你脑袋动手脚,别想装成傻子赖我,”他咬着后槽牙,用手短暂地捂住上半张脸,再次放下手时表情已经变为正常。
遗憾的停下演讲,下一刻我又重新振作,一脸期待的看着他:“那快来测试一下吧,我接收不到的那两个词。”
“…你最好别这么期待,”他翘起二郎腿,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侧头盯着其他地方,“那可不是什么好词。”
“可无论它们是好是坏,我都要接触新的东西了,不是吗?”我歪着头面对他,想到关于母亲的梦境记录忍不住勾起嘴角,“母亲说了,人的一生都在学习,所以我也要不断接收新事物才对。”
阿帽闻言,轻吐一口气,重新将视线拉回来:“你马上要面对的是你母亲的死亡,而我们的目的地是你母亲的墓地。”
说完后他紧盯着我,等待我的反应。
“死亡、墓地,”我摆着手指重复他的话,“我能复述这两个词就说明…阿帽,「手术」成功了!我的数据库中也多出来一段秘钥,我能分析出来那是盒子对应的密码。”
他神色复杂,嘴唇动了动。
看他没有任何实验成功的喜悦,我渐渐平静下来,感到气氛有些沉重。
“阿帽?”
“明明知道消亡这个词,还想不到死亡和它的关系吗。”
阿帽语气严肃,甚至称得上是严厉,让我觉得站在原地俯视他的我才是拘谨的那个。
“…芯片毁掉我的灵魂就会消亡,再也不能思考和学习,这是母亲告诉我的,”绞着手指回答他,我小心翼翼观察他的脸色。
“那我告诉你,人类的死亡和毁掉芯片是一个结果。”
他不再看我,重新拿起倒扣在桌面上的书,只留下我独自消化这句话。
脑袋突然乱成一团,我意识到前段时间我连害怕的点都搞错了。
过去种种线索全都串联起来。
不是厌恶、不是抛弃,而是因为疾病消…死亡,所以无法再思考和活动,甚至在消亡前的最后时间里,始终在为我制作身体、为我铺路。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这比被母亲抛弃还要使我难过。
我后退一步跌坐回实验台,把自己蜷缩起来,书桌上的灯从未改变过,脑海中浮现出苏醒前的最后一幕,我聚焦在同样坐在书桌前的阿帽身上。
“阿帽,墓地是死亡的人住的地方吗?”
“可以这么说。”
“我再也见不到母亲了吗?”
“…嗯。”
“……”
阿帽在我沉默时难得主动开口:“还有什么想问的?”
“这就是草神大人说的「死」吗?”
“嗯,生老病死的死,你的指标之一。”
“为什么在这之前我都没能意识到这个字,也能说出口…”
“谁知道呢,神明的力量吧。”
“阿帽,我好难过啊,比被偷走学术成果的时候还要难过。”
“很正常,两者没有可比性。”
“书上说哭能够发泄不好的情绪,但我没有哭的功能,怎么办,”核心的堵塞感比任何一次都重,我攥紧了衣领。
阿帽依旧捧着书,声音轻飘飘传到麦克风中:“…后悔吗?”
我看着他从未翻过的书页,仅仅迟疑了一瞬。
“…不后悔。”
他轻哼一声,提醒道:“该看看你心心念念的笔记本了。”
暂时重整思路,我拍拍脸颊,虽然没有触觉,但也能给自己加油鼓劲。
书上说转移注意力也是缓解负面情绪的方法。
用新的秘钥打开盒子后,映入眼帘的是歪斜的金色笔记本,有什么东西在下面顶起了它——
一个六面都是银色的魔方。
没见过的东西。
记录中搜索不到任何相关信息,暂且让它待在盒子里,我捧起那本封面写着研究日志的笔记本,从第一页开始翻看。
扉页上除了母亲工整的签名,只有一个画在最中间的数字3,显然这不是第一本研究日志。
第一页被空出来,实际内容从第二页开始。
前十一页都是标记着日期和项目的实验记录,全部是精简的规范用语,下一页开始才出现一些额外的信息。
「XX月XX日
……
器材越来越多,自己拿取不方便,要不要听取老师的建议做一个机械助手?」
这一句最终被划掉,从字迹看,似乎是无意间写下的。这算是一个开头,接下来时不时就会出现类似的碎碎念跟在当日的实验数据后,甚至演变成助手更新日志。
「(第二天)
参观了老师的助手,加长机械臂可以省去爬梯子的时间,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
(一周后)
身体已经搭建完成,尝试植入从老师那里复制更改的智能模块,可以做到根据指令行动。
……
(半个月后)
给助手增加了一些简单的模块,滑轮比机械脚掌更高效,三指爪比二指爪更稳固…下次加个语言模块。
……
(21天后)
遇到了一些技术难题,请教前辈的同时买到了指令接收器,明天一起测试。
(22天后)
疯了。我怎么听到了多余的称呼,词库中没有添加这个词。
先用遥控器。」
是我诞生的日子。
我记得那天,母亲的脸一瞬间退去血色,比她脱手的草纸都要白,接下来便是长达一个月的安静,只有机械摩擦声和设备提示音。
紧接着…是母亲外出未归的三个月,也是我重复输入实验室所有资料的三个月。
这段时间的记录空缺,我记得是换了新的笔记本作为实验日志,直到母亲回来才再次见到这本金色的笔记。
接下来称呼它为日记本或许更准确,只是…没有标记明确的日期。
「开什么玩笑?机械生命?那可是禁忌研究。
(被划掉的教令院禁止研究项目目录)
……
按理说应该直接销毁它的,明天就…
可,它是新生的生命吧?这不就相当于杀(后面被涂黑成一团)
……应该用“她”还是“他”?」
有几页被撕掉了,而态度也产生了巨大的断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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