隅中时分,康家巷子往里数三户,挂红披彩。从酒楼请来帮厨的行菜者,手脚麻利的将一碟碟色香味俱佳的菜肴端上桌。
正堂里,老太太头戴抹额,穿一簇新枣红袄子坐着,只瞧着精神不济,旁边两位妇人陪坐,笑意盈盈的应着前来贺寿的宾客女眷。
王娘子坐在展小姑旁边,纵然脸上擦粉,也遮不住眼下青暗,一张脸扯不出个笑模样儿来,好似坐着愣神,瞧着呆滞。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心照不宣的对个眼神儿,笑着恭祝老太太寿辰,只字不提那传遍全城的事给人添堵。
老太太看着门前,未发一言。
展大媳妇儿接过话,与之寒暄,堂中晏晏。
时辰近晌午,丫鬟进来禀饭菜已备好。
展大媳妇儿:“那便入席吧。”
“五郎……”老人喃喃语。
只听一句,王娘子猝然落泪,慌忙用绢帕擦拭,扯了扯唇角笑,“娘忘了,夫君公务缠身,今日恐不能亲来给娘贺寿了。”
展老太太慢慢朝她看来,目光落在脸上,安静又良久。
王娘子脸上的笑容难继,刚垂首,几滴眼泪落在了绣裙上,洇湿了一朵海棠。
前院戏台在唱八仙祝寿,宴席间笑语吟吟,推杯换盏。一少女奔跑涌向人潮,拨开层叠拥挤瞧热闹的百姓,双目被喷涌而出的血灼伤,急促的呼吸声骤然一停!
台上唱。
“韩湘子踩萧云高……”
桌上妇人宽慰:“咱们这三街六巷,就没有比老太太高寿的,这可是好福气……”
树梢有燕子飞过,展老太太浑浊的眼珠抬起,木然望着,少顷,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干净碟中,轻语喃声的慈爱唤:“五郎,过来吃……”
“阿爹——”
撕心裂肺的喊声止不住汩汩一地的鲜血,泪水模糊不掉那双不瞑目。
起风了。
院中红绸被风吹得哗啦啦的响,惊了枝头燕雀。
燕子走了。
“五郎……”展老太太蹒跚起身,混沌的目光追着,忽然一顿,怔怔然的唤:“明哥……”
展小姑听见,失守打碎了碗盏,目光随着老太太的视线循去,转而看回来,惶然的唤了声娘。
“你爹……来接我了。”老太太说。
当日宴,来贺寿的亲朋佳友茫然,戏台上那曲八仙祝寿还未唱完的伶人亦是无措,最后被主家送出了门,门前的红绸很快换了白幡。
“你是何人?这尸首不能带走!”
差役粗声粗气的撵人。
一身青黛罗裙的展青玉,纤瘦的身躯如一叶扁舟,蹲下只碰得满手腥甜黏腻,被推得摔倒在地,像是坐化的山峦,呆滞的望着近在咫尺的尸首。
乌云遮日,天阴恻恻的。
此刻围观的百姓已散,徒留满脸晦气收拾尸骨的几名差役。
斩首者五人,亲者痛哭。
展青玉爬起来,被砂砾磨破的手掌不觉得痛,重重从后面推开那欲抬展杳尸身的差役,扯了架子上的白布,双手哆嗦打颤的去捂展杳汩汩冒血的断颈。
差役被推得一个趔趄,有些恼得拔剑怒声:“不知事的小娘子,回你家去!再耽搁咱们几个办差,把你抓牢里去!”
“要不……就把尸首给他们吧,上面也没说定要带回去。”
有年轻的小官爷低声劝,眉眼间神色怜悯。
差役一脚踹过去,“滚边儿上去!你可怜他们,等明儿自己这身官袍扒了,谁来可怜你?宁王世子爷这会儿还在病榻躺着,事事等着上面的指令,你他娘的就是有十条命都不够用!趁早歇了滚回家去!”
轰隆隆的一声雷,天色又暗几分,伴随着此起彼伏的痛哭声,让人汗毛直立,阴沉沉的凉意要沁入骨子里去。
许是展青玉争抢在前,旁边跪地伏哭的亲眷,纷纷冲上前去抢自家人的尸骨。
差役一晃眼,火冒三丈:
“都干什么!”
“住手!”
“再不停下老子动手了!”
雨不知是何时下的,皆道是春雨贵如油,却溅起了满地的血污泥泞,冷潮的雨里充斥着血腥气。赶来的王焕阻止了乱景,吩咐了句:“尸首让各家亲眷带走吧,官家若有怪罪,自我一力担着。”
差役应:“是,大人。”
众人跪倒一片,泣不成声地恩谢,落下的不知是泪还是雨。
随从撑起的一片油伞下,王焕望着,静默无言。
……
康家巷子展家摆着两幅棺木。亲友吊唁,停灵七日,于一天晴时入土为安。
自那日背尸回来,展青玉便起了高热,惊悸昏厥,连日昏沉,幸得隔壁崔家卢夫人多照料。展青芒小小的人儿,也感觉到了家中生了变故,阿娘几日的不在,阿爹也没回来,她不哭不闹,搬着小凳子坐在阿姐床边,不时盖盖被子,端盏喂药,就连对门儿的小石榴来喊她去玩儿兔子都没去。
王娘子与展家人料理过展杳母子俩的丧事,回来时已过七日,短短时日,人憔悴得辨不出模样。
卢娘子欲言又止,终是拍了拍她手,道:“日子还是要过的,万万珍重自身。”
王娘子这几日哭过太多,此时眼睛泛酸,却是流不出泪,道了声谢。
展、崔两家门关上,巷子里走出来几个街坊凑在一处低声说话。
“展杳就一小官儿,怎还遭了这横祸,这往后一家子女人可怎么过活。”
对门的妇人眉眼一撇,吐出一口瓜子皮儿,“有甚不能过的,他们家又不指着展杳的俸禄买米下锅。那王娘子模样好,又有许多家资傍身,就是再适,也多的是人上门说亲的,由得你们在这儿可怜。”
“话不是这么说的……就展家那几个兄弟哪个是好相与的?平日里就不少上门骚扰讨钱,这展小郎一去,留下几个女眷,纵然有许多家资还不定谁得去呢。”
街坊的担忧不无道理,没过两日,王娘子尚对床垂泪,展大带着兄弟侄子并几个膀大腰圆的闲汉已经上门来了。
展青玉尚在养病,且王娘子也委实无力在此时与之周旋什么,被伯兄几个借着丧礼的由头,或赖或借的要去不少银钱。殊不知,那是叫花子捡到了金元宝——撑大了胃口,消停不过三两日,展大哗啦啦的带着一群人登门,将自己幼子往前一推,说着‘不叫三弟这一脉断了香火,日后连个奉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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