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拆穿了,展青玉面无惭色,于祝瑰身侧的绣团坐下。透过朦胧纱屏,外间不知何时立着两个侍女模样的人。她心下暗知,对方并未中她事先下的迷药,眼前这出,不过是请君入瓮罢了。
展青玉缄默片刻,索性直言道:“祝小姐既知我是谁,也因是猜着了我为何事来。宁王封地金陵,此地庶务财权皆掌于手,朝中派遣的知府知州,无一能插手其中。官家天命之年,膝下皇孙尚幼,若有朝一日不测,为保幼储,当待宁王府如何?祝小姐若今日嫁去,福祸可知?”
“那你呢?”祝瑰看着她问。
展青玉:“朝夕之祸,但求所成。”
祝瑰轻摇首,她神态自若,眉眼间矜贵自持,唇齿微张,却是说着大不敬的话。“官家未必还能活得几载,你入宁王府,定要搅一滩浑水,使王府与官家嫌隙更甚,甚至于让他们——”
祝瑰看着她镇定的眼睛,一字一顿,“自相残杀。”
四目相对,展青玉神色间并无一丝慌张,也瞧不出半分惊惶。她望着这双洞察人心的温柔眼睛,问:“他不该死吗?”
“是你不该死。”祝瑰道。
“我不与你讲此事凶险。且说朝中党派倾轧,往前数太子府一案,离今日不过几载,太子家眷及一众幕僚,无辜惨死者多少。你欲替你爹翻案,焉知他们不想?我敬佩你之胆识,可万事皆有章法,若直愣愣闯进这诡谲风波来,只能当了人家棋盘之上的一子,怎不可惜?”
“李遂将你送来这里,想要李代桃僵。他看重的,是来日太子遗孤登基时,托孤重臣的地位。他欲效仿晁错,才疏志高,来日下场未必比得上前人。”春夜风凉,祝瑰递给她一盏热茶,自己也抿了口,又道:“再说你入金陵,世子之性情,你可知几分?”
她眼中无嘲弄,亦没有世家女高高在上的姿态,像是一二好友,于这春夜里闺话。
展青玉捧着一盏热茶,热烫自掌心传至四肢百骸。她一直以来,只认‘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什么徐徐图之,全是为粉饰自己软弱怂蛋的托词。展杳一死,其遗孀子女遭恶亲欺凌,霸占屋舍田产,被赶出门。可怜可叹至此,纵使蝼蚁,也该蚍蜉撼树了。
李遂找上她来,语焉不详的说她爹之死蹊跷,展青玉丝毫不觉意外。正如祝瑰所言,朝中党派林立,各人心中自有算计。李遂想要她做内应,里应外合将宁王府逼反,他好坐收渔翁之利。而展青玉借着他的势,轻易李代桃僵换了这馆驿伺候的人,不过,她从未想过李遂能重信守诺,替她翻了宁王世子宁马案。而这事,是她自己要做的。
可疏漏之处,却是李遂那个没用的东西,竟连迷药都没下好!
展青玉不愿做小人之事,原想好言相劝。如今境地,祝瑰不可能与她换。而她,也不如对方适宜做说客。
“官家赐婚前,我去探过世子伤势,原以为对方因伤而郁郁,却见殿中插花焚香,而他靠在榻上读书。”祝瑰放下手中茶盏,抿唇莞尔,“展姑娘聪慧,可是明了?”
她言辞婉约,可展青玉哪里听不懂?不过道是她与宁王世子不是一条船上的,人家并不憎恨刽子手。
展青玉轻嘲的笑了声,至此刻,唇角才泛起些苦涩来。
忽然,门前一道黑影出现。来人步伐沉而重,佩剑与甲胄相碰,刺耳声划破了夜里的寂静。
“世子妃!房中可有异动?”
祝瑰朝展青玉看了眼,声音轻缓,不疾不徐,“郑将军进来吧。”
听得这句,展青玉似都听见了门外之人狠狠松了口气。
房中隔着一道屏风,祝瑰问:“将军可是发现了不妥之处?”
“方才巡逻,在后院枯井中发现了一人,恐怕那才是驿卒。”
“死了?”展青玉眉头狠狠一皱。
似听得声音不同之处,屏风之外的人并未立时回答,反问:“世子妃,这位是?”
“将军勿怪,她是我闺中密友,只因家道中落,我父亲我与其来往。今夜她披星赶来,实则只为送我一程。不知那人,可还活着?”
“死了。”
“……”
房中缄默一瞬,展青玉神情一怔,脊骨一寸寸变得僵硬。
她不杀伯仁,而伯仁因她而死。
清晨薄雾未散,婚嫁仪队便出发离开了驿馆。不多时,便有人出现在了后院,看见坐在石阶上的展青玉时,那人愣了下,“你怎的在这儿?”
展青玉神色冷漠的看着他,“那驿卒是你杀的?”
“大人不是让你替了祝家那个去金陵吗?”那人走近,扯了脸上的面罩,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不善的盯着展青玉道。
“他昨夜二更天,差人传口信来,说是计划有变,怎的,你不知道?”展青玉眉宇也渐渐皱起。
“来的是谁?”
展青玉:“不知名姓,我也不知你的,不是吗?”
“你最好不是使诈!”
“不信?”展青玉站起身,“那你带我去见你主子,自可分辨。”
两匹快马朝京中的方向奔去,初升的日光被甩在身后,新绿的林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座新墓,而墓碑上刻无名氏,正安安静静的注视着京城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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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部侍郎府,坐落在一条繁华富贵的街巷。行过前堂,穿过几条雕梁画栋的长廊,镂空花墙又不知路过几处,展青玉随其迈进了一座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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