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
陈继宗独自静坐在书房内,此时,一道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跃入后院,来到书房。
陈继宗眼睫轻轻一抖,“可是有新的吩咐?”
话音刚落,一个玄衣男子自阴影中走出,从怀中提出一份名单交予陈继宗,“这份名单想来用不了多久便会落入江寻之手中,你需赶在他之前将事情办妥。”
陈继宗抬手接过那张薄薄的名单缓缓展开,纸上列家六家商号,皆是工部平日里往来密切的店家行头,他眉心紧紧蹙起,语带迟疑道:“工部已被军巡院盯上了,眼下贸然行动料理这些人,恐怕会打草惊蛇,反倒引火烧身。”
对面的人闻言嗤笑一声,嘴角噙着一丝讥诮道:“陈兄身居营缮司郎中已多年了,行事还这般畏手畏脚、瞻前顾后,往后叫相公如何放心将整个工部交到你手中。”
他话锋一转,压低声音带着几份蛊惑地看向陈继宗,“只要动作干净,就算江寻之机敏过人,又能查出什么?眼下工部侍郎之位仍在空缺,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陈兄可要把握。”
陈继宗垂眸望着手中的名单,心中踌躇不定,以他的资历这或许是仕途再上一层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屋内烛火轻轻摇曳,昏黄烛光将二人的身影映在墙上,将书房内的气氛衬得愈发压抑。该说的已经说完,即墨不再多留,趁着沉沉的夜色悄无声息离开了陈府。
房内只余下陈继宗一人在思忖着,他看着手中的名单眸光一点点地沉暗下去,他想起方才在聚贤楼与江寻之的对话,对他的狂妄多了几分怒气,军巡院办案讲究证据,可公门之中所谓的证据,说到底不过是掌权者一念之间罢了。
一连几日因工部多番阻挠,军巡院无法从中获得更多的线索,林兴安这条线仿佛被生生截断,变得寸步难行。
侧厅内,案卷堆叠如山。
邱长东趴在长案旁,一边龇牙咧嘴地揉着屁股,一边翻看着手中的案卷,“林兴安这些年的往来记录几乎都查了个遍,有用的信息少得可怜。”
林郁将新送来的案卷放在桌上,“林兴安往日恃着陈继宗外甥这一层关系,每次采办都会爱偷鸡摸鱼,借着外出办差去瓦子喝酒、去花楼狎妓,这些都是常事。”
“他可有相熟的乐人?”
林郁摇摇头,“说来奇怪,他每次去花楼找的乐人都不同,我已找人盘问过,并无什么有用的线索。”
“他一个负责采办的员外郎,按理说少不得与商户往来,个中门路众多,可工部送来的这些账册太干净,连一丝与江州相关的线索都没有。”江寻之盯着桌上的几份案卷,随意翻了翻,“想来是有人不想让我们查到。”
这些日子,工部对军巡院的防备可谓毫不遮掩,越是如此,越能说明他的查对了方向。
如今汴京城查不到有用的线索,便从江州入手,按照李皓上次回信来看,想来很快便会有进展。
而且,他们手中还有一人,牢中那人快要坐不住了。
翌日,秋闱。
天还未亮,考场外已聚集了不少前来应试的学子,长街两侧人声鼎沸。
沈家众人起来个大早,为沈珉送考。
张氏一路上念念叨叨,将儿子的包袱拆了包,包了又拆,不停确认带的东西是否有缺漏,“东西可带齐了?干粮可收好了?夜里冷,记得添衣。”
沈珉见张氏紧张得手足无措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他拉过张氏的手笑着说道:“阿娘放心,儿子都准备妥当了。”
沈余亦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平常心即可。”
“儿子明白。”
沈璃站在一旁,看着二哥神色从容,倒是比其他人要镇定些。
一行人来到考场门前时,街道已经挤得水泄不通,开封府衙役与军巡院铺兵正在维持秩序。
沈璃刚扶着张氏下马车站稳,便瞧见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
江寻之一身公服站在人群中,腰间佩着横刀,神色冷峻。他不时对身边的铺兵吩咐几句,四周杂乱的人群很快便恢复秩序。
沈璃的目光一下便落在他的身上,与此同时,江寻之似有所觉地抬头,二人隔着熙攘的人群遥遥相望。
沈璃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偏过头,错开了他的视线。
可下一刻,江寻之已经朝这边走了过来。
“沈待诏。”
“张夫人。”
他先向沈余与张氏见了礼,举止从容有度,随后目光才落在沈璃身上,柔声问道:“沈娘子身子可大好了?”
沈璃垂眸轻轻点了点头,轻声道:“已经痊愈了。”
江寻之见她气色红润,已无当日的病色,微蹙的眉头缓缓舒展,神色随之缓和了几分。
两人说话间,沈珉已准备入场,他朝众人拱手作揖,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一瞬,从容道:“我进去。”
张氏眼眶微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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