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两日,镇上的人就去了大半,只剩些不愿意挪窝的。每个人都在给自己找出路,再没人管任飞云他们。
除了还要防备偶尔飞来的烂菜叶和大刀小刀,陈思齐现在可以说是在镇上行动自如。他所到之处,人群如避瘟神般四散,更是畅通无阻。
陈思齐苦中作乐,他这也算是一呼百应了吧,只不过这应的都是叫骂。
三日之期将近,任飞云除了练棍就是打坐,对了,还拉着他练棍,说什么要强身健体。
陈思齐忍不住后悔,他当时怎么就热血上头,真同意了任飞云那个计划,早知镇上有小路,他哪里用得着找虞鹿,不找虞鹿就不会遇到任飞云,也不会染病,就更不会牵扯进什么狗屁三日之约。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临阵脱逃还是不够义气。
说到虞鹿,不知他搭错了哪根筋,居然真的把虞家坟给迁了。为了迁坟,还名正言顺地给虞老爷行了火葬,只有陈思齐知道,虞老爷早就变成一堆骨灰了,他烧的就是个冒牌货。
虞家各房自然要抗议,可眼下他们自身难保,再怎么反对都比不过活命重要,该逃的都逃了,任虞鹿折腾。虞老爷死后,虞家本就是一盘散沙,现在一遇到事儿,立刻就散了。
总而言之,虞鹿现在能光明正大地在虞家大堂上摆着虞老爷的骨灰,就算日后事情败露,都影响不了他,不知他是不是因祸得福。
虞家带头,不少留下来的人也组织起来,却只迁了祖坟。至于迁去哪里,任飞云在那日就给他们划定了位置,尽管心里百般不愿,但都还是捏着鼻子认了。
第三日的子时。
任飞云等陈思齐吃饱了饭才出发,看着陈思齐不停往嘴里塞肉的没出息样,任飞云第一次产生了想叹气的冲动。最后还提醒他别吃太撑,到时候全吐了,就可惜了。
陈思齐:……
我为什么会吐,你要做什么,为什么连断头饭都不让我吃多点。
任飞云觉得她提醒后,陈思齐大口嚼肉的动作带有一股不屈和愤懑,可以说是她见过的,陈思齐眼神最有骨气的时候。
再一次在夜里上山,与上次一群人乌压压簇拥上去不同,现在在他身边的,只有一个任飞云。
月光沉沉,任飞云的背影看起来有些模糊。陈思齐百无聊赖,向来多话的他,此刻只放空大脑,跟在任飞云身后,描摹眼前人的轮廓。
刚下山那日做的道袍没那么快完工,陈思齐没办法,只好给她买了几身成衣。成衣的尺寸并不完全适合,对任飞云来说还是偏宽,但任飞云的脊背总挺得笔直,即使现在背着上百条人命也没弯下分毫。一个山灵也将道袍穿得像模像样,比陈思齐更像个正牌道士。
许是这几日休息得很好,这次上山陈思齐觉得比前两日要轻松得多,两人很快便到了目的地。
经过这几日断断续续的迁坟,原本平坦的坟地变得坑坑洼洼。陈思齐得十分小心,才能不掉进坑里,成为一具鲜活新尸,去填补空缺。
子时已至,正是阴气极重之时,地底下的怨气因这几日坟地的变动,变得比平日躁动。镇上虽有一部分人迁了祖坟,但对挤压已久的怨气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反而让整个坟地的气息更加不稳定。
任飞云就是看中这个,她大概猜到坟地不会被完全迁移,但她的说法一出,不仅能让大部分人离开,而且只要有小部分的移动,就能勾起地下顽固的怨气,而此时阴气大盛,更能助一部分怨气出土。
陈思齐按照这几日商量好的在空中布好阵。此阵名叫磐桓,“磐桓,利居贞,利建候”①,阵如其名,如石头般压着阵中之物,不让气息逸散,与此同时又能“利居贞”,为阵中所护积蓄力量。
陈思齐完成后便站在任飞云不远处,为她护法。
待一切准备完毕,任飞云取出一直挂在脖子上的石头,出发前她特意叫陈思齐帮她摘下来,别弄坏了那根红绳。
任飞云果断用石头割破自己的指尖,划了一个大口子。指尖血滴落,瞬间从土里冒出一颗幼苗,这幼苗生长速度极快,眨眼间便成了一棵巨大的槐树。陈思齐定睛一看,这槐树与他跟任飞云初遇时的那棵居然有几分相似,连最高处的树梢弯曲都相同。
没等他震惊,就听山体深处传来嘶吼,尖而刺耳,与那槐树一同拔地而起,直捣陈思齐神识。陈思齐连忙按照任飞云所叮嘱的,将内力全聚于大脑,以保神志清醒。
嘶吼声刚稍微减弱,就又感地下震动。陈思齐睁眼便见一根根藤条在坟地土下游走,跳出表土,直插槐树。缠上槐树的藤条淌着墨色的汁液,而槐树被刺后也流出腻白色的血,两相结合,像极了净角恸哭。
而此时的任飞云正立于百家坟前,闭眼掐诀。一众石碑倒塌,化成一股绿色的水,酸腐味只冲陈思齐天灵盖,他只觉胃里排山倒海,熏得他头晕目眩。
任飞云依然面色如常,将那绿流引向槐树,槐树如渴鱼遇水,将那源源不断的水流纳入体中。
等一切逐渐平定,槐树早已千疮百孔,在夜里隐隐散发着不正常的朦胧绿光。任飞云没有停歇,提起手中木棍,飞身一跃,在槐树顶上站稳,反手将木棍插入,尖叫泣涕之声胜过先前百倍,撞得顶上的磐桓阵欲碎。任飞云来不及护住五感,耳鼻缓缓出血,顾不得擦拭,她在阵法破灭之际,将手中木棍猛一打进槐树体内。
槐树无法承受这一击,轰然如烟消散,木棍倒地发出闷响,淹没在嚎叫的余音中。阵法也在最后一刻消耗殆尽。
任飞云捡起地上的木棍,上下检查了一番,很好,没坏。再去找陈思齐的身影,发现他早就靠着一棵树吐得昏天黑地。
把胃里吐干净后,陈思齐才觉得舒服了些。他这才明白为什么任飞云在出发前让他别吃太撑。见到刚才那场景,能不吐的也只有任飞云了。
他脱力抬头,脸色还带着苍白,布阵本就消耗了他大量体力,再这样一折腾下来,陈思齐觉得自己连喘气都费力。
结果一回神就见任飞云满脸是血。他不由被惊了一跳,撑起身子,将任飞云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确认她没受伤才松了口气。身上没带帕子,只好用衣袖帮任飞云擦干净脸。
任飞云难得随他摆弄,陈思齐突然起了玩心,直到把任飞云双颊的皮肤擦得通红才停手。
“成了?”
“成了。”任飞云点头,脸上终于浮现了点笑意。陈思齐有一瞬间的恍惚,觉得这山灵就是真人。
既然已经解决,山上便没什么可停留的。陈思齐弯腰捡起刚才混乱中掉在地上的玉牌,可还没等他直起腰,就感觉一股肃杀之气迎面而来。眼见他躲闪不及,任飞云一把将他推开,陈思齐撞在树干上,顿时眼冒金星。
难不成还有残余?
因为刚才推陈思齐那一瞬的耽搁,那肃杀之气擦过任飞云的肩头,鲜血立刻从道袍下渗出。可那气息不肯善罢甘休,紧追着任飞云不放。
任飞云看清这气息中间不过是一树枝,她抬手用木棍直直撞击过去,那树枝堪堪停下,可这来历不明却莫名熟悉的气息不容小觑,镇得任飞云虎口发麻,与树枝接触的地方,连木棍都被擦出了划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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