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睡到自然醒。
温明溪睁开眼睛,纸糊的门窗才透出一点光。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听着门外的鸟鸣,过了好一会儿,九娘、魏娘子才醒来。
魏娘子下床穿鞋,问温明溪要出去方便不?
“要去。”
九娘打了个哈欠,起身道:“一块儿去。”
三人说话声音吵醒了周梅,于是,四人一同出门去。
被晨风一吹,温明溪越发精神了,她说:“咱们住在这儿倒是好,如厕方便。”
九娘十分赞同地点头,她道:“好几个院子没有茅厕,他们晚上只能用便桶,这么热的天屋里放便桶,真是臭死个人。”
四人去茅厕解决了一番出来,又去杂院里洗漱,她们四人都收拾好了后,住在这一片的丫头婆子们才陆续起身。
魏娘子问温明溪脖子可还行?
“昨儿你睡得太快了,我们回来的时候看到你抱回来的干草在床脚堆着,枕头也没缝,我们都怕你睡醒了起来落枕了。看你睡得实在太香,没忍心叫你。”
温明溪摸了摸脖子,笑道:“昨晚上挺好的。”
九娘说:“你头发干得倒是快,我们回来时头发才半干,你的头发竟全干了。”
温明溪笑说:“你们头发厚,自然干得慢。”
温明溪拉着九娘胳膊:“对了,你知不知道有个叫何山的人?”
“何山啊。”九娘说:“何叔是个白案师傅,家传的手艺,做面、做包子点心都很厉害,老太爷在时特别喜欢他的手艺。听我娘说,以前何叔一年拿的赏钱,比他领的月例银子还多。”
“怪不得。”
怪不得昨儿傍晚马嫂子拉着田婆尝面时提到了何山,马大嫂想跟宋泉打擂台,拉上田婆和那个叫何山的再正常不过了。
就是不知道田婆愿不愿意入伙,也不知道打不打得过。
若是照温明溪的私心,宋泉、马大嫂争他们的,田婆最好别掺和。
四人到厨房干活,进门就看到灶房里摆着四筐扁豆,这是早上和中午两顿的菜。
田婆说今早上煮扁豆粥,拿一把扁豆摘掉老了的筋条,洗干净,切成粒,和米一起熬煮就成了,做起来倒是容易。
周梅在灶前烧火,温明溪、魏娘子、九娘三人继续摘剩下的扁豆,两大筐扁豆要摘好一会儿了。
田婆子没事儿做,也搬了矮凳子过来坐下帮把手。
他们这边在摘扁豆,那边也在摘扁豆,只是马大嫂还没来。
九娘道:“往日马大嫂早就来了,今儿倒是来得晚。”
田婆摘扁豆的动作飞快,嘴上道:“早上煮个粥罢了,她来不来又没什么要紧。”
别说早食了,就是午食,马大嫂若是不来,她手下的婆子把菜炒了就成,至于好不好吃的也没多大影响。
大灶是给下人吃的,煮什么就吃什么,谁还能找主子说理去?
田婆昨儿借马大嫂说九娘的不是发了火,这火发得半真半假吧。她借故甩开马大嫂走了,其实就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温明溪从田婆冷淡的语气里明白了田婆的意思,嘴角微翘了一下。
很好,碰上了一个拎得清的上司。
后面几日,马大嫂只在中午炒菜时来大厨房待半个时辰,菜做好了她解下围裙就走了,多的一句话都没有。
马大嫂跟田婆以前不管吵架还是说笑,至少都还保持着交流,现在两人之间的交流彻底断了。
马大嫂冷待田婆,田婆也不在意,只当不认识马大嫂。
温明溪慢慢习惯了大厨房当值的节奏,好好干活、好好睡觉、好好养身体,再抽空关注一下大厨房的人事关系。
过了些日子,温明溪进府时苍白的脸色渐渐红润了起来,脸颊也慢慢丰盈有肉了,日子越过越好之际,每日出不出现在厨房干活看心情的卫六,这天一瘸一拐出现了。
卫六来的时候正是用午食的时候,马大嫂早就走了,马大嫂不在,她手下的人也偷懒,吃了饭就去屋里躺着,等到半下午要煮晚食时才一边做饭一边洗中午的碗筷。
这时,厨房里只有田婆、九娘、魏娘子、温明溪四人。
卫六张嘴就丢下一句话:“姓马的在外头跟人学做面,已经学了半个月了。”
魏娘子惊讶道:“马大嫂这些日子不常来厨房,是出去学艺去了?”
田婆子倒不觉得惊讶,她道:“她托我给她和何山牵线搭桥,我找了个借口没搭茬,她自己找了何山,何山没答应。”
卫六一屁股坐下,笑嘻嘻道:“老头儿我真想知道,她找的师父比不比得过何山,若是比不过,她费那么大劲儿就白忙活了。”
“等着吧,到时候就知道了。”
九娘说:“这几日宋泉又得了两次赏,一次是大夫人赏的,一次是大老爷赏的,宋泉可是春风得意得很。”
卫六道:“也就是让那小子赶着了,过了这几日就没这样的好事儿了。”
老太爷百日祭后,谢家传出老夫人不好了,活不了几日的消息,这几日在外头听到的话又变了,说是谢家儿孙们担心老夫人跟着老太爷去了,整日承欢膝下,变着法儿地哄老夫人多吃两口,老夫人感念儿孙的心意,身体日渐好了。
谢家厨房大师傅得赏的消息跟老太太身体好转的消息一起传出去,谢家子孙们孝顺的名声如今响亮得很,县学的学子们为此开诗会作诗呢。
卫六不识字,不懂读书人的弯弯绕,但他活了大半辈子了,见过的事儿多了去了,他看得明白谢家在做什么。
卫六瞧不上这起子做派,不过他还是得说一句:“咱们老太爷后继有人呐。”
当年,老太爷还是个正六品的府通判时,老太爷的座师去世了,老太爷收到消息时正在衙门当值,当着上官和许多衙役的面,老太爷失声痛哭,随后写诗追悼先师,说的都是他一定铭记先师教导,无愧为官本分之类的话。
温明溪秒懂卫六的话,在博取虚名给自己的名声镶金边这事儿上,谢家父子一脉相承。
田婆笑说:“不是挺好么,谢家越好,咱们才会好。”
“也是。”
魏娘子震惊的说不出话来,结结巴巴道:“这些话是我能听的吗?咱们做下人的议论主子,若是叫主子知道了,咱们这……”
卫六哈哈大笑,说:“我可不是卖身给谢家的奴才。”
谢家从谢家老太爷这一代才起的家,到谢明远、谢明策兄弟俩也才第二代。谢家的底蕴不够,到底不如那些积年的大家族,非死契不用。
田婆是谢家的奴才,她对卫六道:“你是自由身,可你无儿无女,离了谢家你往哪里去?”
卫六不在乎地拍拍跛掉的坏腿:“若离了谢家,能活就活,活不了死了就是了,反正无牵无挂。”
谢九娘忙道:“六叔,我小的时候您说过的,我爹死了,你拿我当亲侄女儿看,要照看我一辈子的。”
卫六啧了声:“我一个跛脚的老东西怎么照看你一辈子?还是叫你娘尽快给你找户好人家吧。”
九娘沉默着不说话。
九娘跟夫家和离是因为她不能生,那家原想休了她的,卫六带着几个老兄弟打上门去,不知道他怎么威胁那家人了,总之,最后休弃改成了和离,嫁妆也要回来了。
怀孩子这事儿卫六一个老头儿不好管,不过叫他说,也有法子解决。
“天下两条腿的男人多得是,你要是不能生,咱找个有儿子的,你过去当现成的娘。”
田婆也想过这条路,她说:“说得倒是容易,九娘没兄弟姊妹又无儿无女,等我们一死,她夫家还不是想怎么拿捏她就怎么拿捏她。”
卫六叹气:“这事儿怪你男人死得太早,没留下儿子。”
“拿死人打趣儿,你也说得出口。”
卫六笑着说:“你男人是为谢家死的,谢家不管,那就是谢家没良心。”
“谢老太爷对我们母女不错。”
田婆和她男人谢旺都是谢家的奴才,谢旺死后,谢老太爷本想补偿一笔钱财,田婆没要银子,她求谢老太爷给女儿九娘换了民籍。
不错么,也不见得吧。
卫六站起身要走,田婆提醒他:“你还要想领谢家的工钱,就别整日在外晃荡。我听人说,老爷说,大夫人对府里的老人太松了,如今抽出手来,说不定哪日就要下手整治府里的规矩。”
“我心里有数。”
卫六走后,田婆对魏娘子、温明溪两人说:“你们两个都是怕麻烦沾身的人,嘴巴也紧,刚才那些话我也不怕你们知道。”
魏娘子微微低头道:“我一个死了两个男人的不吉之人,已经够叫人说嘴了。其他事情我一点都不想掺和,我无处可去,只想在谢家好好过日子。”
魏娘子这些日子看明白想明白了许多事,她来谢家没想出人头地,只想有个靠山,既如此,等两三年后谢家的主子去京城了,她跟田婆似的留在这儿替主人家守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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