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若丽,夏天来得格外早。蝉鸣也吵得人心烦躁。林家老宅的后院里,那棵老罗汉松投下大片浓荫。
十二岁的林至简穿着鹅黄色的裙子,裙摆沾了泥,但她毫不在乎。她正抱着树干,一点一点往上挪。父亲林文渊不许她爬树,说姑娘家要有姑娘家的样子。可她偏不。
她要摘树顶上那只叫得最响的蝉。
“林至简。”
树下传来冷冷的声音。
十五岁的赵玄同站在树荫边缘,穿着白衬衫和背带短裤,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他皱着小眉头,仰头看她:“下来。”
“不下。”林至简抱紧树干,回头冲他做鬼脸,“有本事你上来抓我呀!”
赵玄同把书放在石桌上,走到树下。他没爬树,只是仰头看着她攀爬的路线,然后走到她正下方,张开双臂。
“你干嘛?”林至简停下动作。
“你会掉下来。”赵玄同说得笃定,“你左手抓着的那根树枝,已经枯了。”
林至简低头看左手。果然,那根树枝颜色发灰,树皮剥落。她心里一慌,脚下便打了滑。
“啊!”
惊呼声刚落,人已经跌进一个并不宽厚,却异常稳当的怀抱里。
赵玄同被她撞得后退两步,但双臂牢牢箍着她,没让她摔到地上。两人的重量让他一屁股坐倒在草地上,林至简趴在他胸口,惊魂未定地喘着气。
蝉还在头顶嘶鸣。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林至简能闻到赵玄同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青草被压碎后清新的气息。他的心跳很快,隔着薄薄的衬衫传到她耳朵里。
“接住你了。”赵玄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没有责备,带着如释重负的语气,但手臂没松。
林至简爬起来,跪坐在他旁边,小脸涨得通红,不知是吓的还是羞的。她看见赵玄同的白衬衫沾了泥,手肘处还被树枝划了一道红痕。
“你流血了。”她小声说。
赵玄同瞥了一眼手肘,没在意。他先站起来,然后伸手拉她。林至简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心很暖,手指已经有了成年人的修长轮廓。
“你爸在书房和人谈事。”赵玄同拍掉裤子上的草屑,捡起石桌上的书,“让我看着你,别闯祸。”
“我才没闯祸。”林至简嘟囔,眼睛却一直瞟他的手肘,“疼不疼?”
“不疼。”
两人边走边聊,来到树下的石桌旁。桌上摆着一副象棋,是林文渊教他们玩的。林至简刚学会不久,瘾头正大。
“陪我下一盘。”她拽赵玄同的袖子。
赵玄同坐下,把书放到一边,开始摆棋子。他的动作很慢,每一颗棋子都放在固定的位置,十分的严谨。
林至简等不及,摆好自己的红棋就催:“快点快点!”
“急什么。”赵玄同抬眼看她,“下棋最忌急躁。”
“我就急。”
刚开局林至简横冲直撞,炮二平五,马二进三,恨不得三步就杀到对方老巢。赵玄同则是不紧不慢,飞象,出车,守得滴水不漏。
不到十分钟,林至简的棋子被吃了大半。她盯着棋盘,小脸皱成一团,突然抓起自己的“车”,越过楚河汉界,直奔赵玄同的“将”。
“我吃你的将!”
她的手被赵玄同一把按住。
“规则呢?”赵玄同皱眉,“‘车’只能走直线,不能斜着飞。”
“我不管!”林至简耍赖,“我就要吃!”
赵玄同松开她的手,却抬手在她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记。
“哎哟!”林至简捂住额头,“你打我!”
“打醒你。”赵玄同收回手,但眼里有极淡的笑意,“下棋不看规则,做生意不讲规矩,都是死路一条。你爸没教你?”
“教了……”林至简瘪嘴,“可我就是想赢嘛。”
“想赢,就得耐得住性子。”赵玄同将那颗被她挪位的“车”放回原位,手指点了点棋盘,“看全局,算三步。只看眼前一颗子,你会输掉整盘棋。”
林至简不服气,但没再闹。她托着下巴,看赵玄同重新摆棋。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侧脸还带着孩童的圆润,但紧绷的下颌线已经有了日后锋利的雏形。
“赵玄同,”她突然问,“你长大了想做什么?”
赵玄同摆棋的手顿了顿。
书房的方向隐约传来谈话声,是林文渊和赵启山,他们在谈一笔生意,关于什么矿区,什么勘探。
赵玄同抬头看了一眼书房紧闭的窗,然后收回视线,将最后一颗“士”摆正。
“不知道,你呢?”他反问。
“做能掌控全局的人。”
赵玄同一怔,抬眼盯着她。此刻,她眼里亮亮的,没有任何欲望,像是在说一句玩笑话。
“你这性子,想掌控全局还得多练。”
林至简双手撑在两侧桌角,凑近他,歪着头,“赵玄同,你教教我,怎么才能掌控全局?”
“就是……”赵玄同指着棋盘,“这上面的每一颗棋子,每一步走向,都在你心里。别人看一步,你看三步。别人争一时,你争一世。”
这话从一个十五岁少年嘴里说出来,显得有些老成。但林至简莫名觉得,他说得很认真。
“哦。”
赵玄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红方的“帅”往前推了一格。
“该你走了。”
......
那盘棋最后还是林至简输了,但林至简那番话,却在他心里记了许久。久到往后很多年,他望她的背影里,都带着他不得不承认的欣赏,又或是别的什么。
她与赵玄同又下了几盘,还是输。她没像往常一样闹性子,而是盯着棋盘看了很久,然后抬头问:“赵玄同,你能不能教我怎么看三步?”
赵玄同收拾棋子的手停住。
蝉声忽然静了一瞬。
书房的门开了,林文渊和赵启山并肩走出来。两个男人脸上都带着笑,但林至简看见,父亲的手在身侧微微握紧,而赵伯伯的笑容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玄同,至简,”赵启山走过来,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玩得开心吗?”
“开心!”林至简抱住父亲的腰,“爸爸,玄同哥哥教我下棋!”
林文渊笑容温和:“是吗?那我们至简有没有乖乖学?”
“有!”林至简用力点头,扯扯父亲衣角,父亲弯腰,她凑到父亲耳边,小声道:“爸爸,我跟哥哥说,我要做掌控全局的人。”
林文渊和赵启山对视一眼,笑容都淡了些。
赵启山拍了拍赵玄同的肩膀:“玄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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