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医院整顿
入了冬,全军的医院都在整顿。
上面的话传得清楚:医院要像个医院,病历要齐,值班要在,药房要清,手术要净。文件发下来,沈院长在全院大会上念完,把眼镜一摘:“别的医院怎么整我不管。咱们医院,就一个字——账。各科室,把自家的账,自己先盘一遍,盘不动的,我派人帮着盘。”
散会第二天,政治处找林晚谈话。任命状打印出来,红章盖着:中医科,副主任。
二十四岁的副主任。政治处的干事把文件递过来,客气里带着提醒:“林副主任,中医科老同志多,资历都比你深。整顿这摊子事,院里点名你来牵头,是信任,也是考验。”
任命的事传回家,家里的反应分三层。沙棠在灯下坐了半晌,末了说:“官不官的,你娘我当年比你官大,凤凰堂三个县的人喊我堂主。官是虚的,本事是实的。”林阳举着算盘来贺:“姐,咱家的行政序列表,我得重画。”周聿琛最实际,周末回家,进门就把袖子撸了:“副主任同志,今天灶上的事我包了,你们医院那种科室,老中青三辈人,比我们团三个连还难带。你管账,我管饭,分工明确。”
中医科的账,她盘了十天。
十个晚上,小贺念,她核。门诊登记,两年的,缺了三个月,搬家弄丢的,补了个备忘;值班表,墙上的和实际的,对不上,老主治贾大夫半年替人代了十七个夜班,账上一笔没有,替的人心安,被替的人理得,就是科里的账烂了;病历随机抽三十份,十个丙级,三个连主诉都没写全。
药房的账,也盘出一笔悬的:艾条,账面上领用八百根,库里只见五百,差的三百,查来查去,是几个老大夫顺手拿给病人,教了居家自灸,没登记。这事儿最棘手:错没错?没大错,病人得了实惠;对不对?不对,账破了口子。
林晚的处理写在科务会上:不追回,不批评——立新栏。领用单上加一格“宣教外用”,谁拿的、给哪个病人、教了什么灸法,签个名。她说:“病人白得的实惠,是好事;好事不留名,就成了烂账。往后,好事也要入账,入了账的好事,才做得长久。”
老大夫们听完这条,没人反对。三百根艾条,第二天就有了主。
问题摊在科务会上,火药味就上来了。
拍桌子的,是贾大夫,老主治,五十出头,资历比林晚的岁数还长:“病历写得好,病就好了?我看病四十年,靠的是手,不是纸!病历丙级,你抽我三份,我一天看六十个号,纸上来不及,笔头底下救人,有什么错!”
林晚没接火。她轻轻翻开贾大夫那三份丙级病历,念的却不是字:“贾老师,我不念字,我念事。头一份,腕踝针的进针点,您写的是‘常规’——常规是哪一点?您扎的是上二,写常规,年轻人照着学,就扎出花样来了。第二份,复诊病人,您改了方子,没写为什么改,您当时是看舌象改的,还是问出来新症状改的?这半行字,是您四十年的本事。本事不落在纸上,就带不走、传不下,等您退休那天,它跟您一块儿退。”
会议室里静了。
“病历不是纸,是账。”林晚把三份病历推过去,“病人把命押给咱们,咱们总得留个字据,证明他这条命,是怎么被管的。”
贾大夫把病历抓过去,横看竖看,末了哼了一声,没再拍桌子。
整顿的章程,一个月立起来:病历月抽查,三十份,甲乙丙公示;值班表双轨,排班表和实际签到,月底对账,代班还班,笔笔清楚;药房季度盘点,账、物、方,三对照。
公示用黑板,高杉又刨了一块,往科室门口一挂。小蒋搬凳子的时候直乐:“林主任,咱们这科室,快成黑板专业户了,病房一块,科里一块,往后全院都得跟咱学刷黑板。”
头一个月的公示,贾大夫的名字在丙级栏里挂着,全科的人路过都看一眼。老头那几天上班,进门绕着黑板走。可月底,他代了十七个夜班的旧账,也按新章程一一对清了,还了六个,记了账的十一个,逐步还。两本账并排挂在同一块黑板上,谁也没再说什么闲话。
有人叫好,有人骂娘,骂的最凶的时候,沈院长来了。老头在中医科坐了一下午,什么也没说,临走把一句语录撂下:“整顿不是整人,而是整账。账归账,人归人,账要紧,人也要紧。哪笔账整错了人,来找我。”
……
十二月底,出了一件事。
贾大夫的独子,夜里急性□□扭转,孩子才八岁,疼得满床打滚。贾大夫自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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