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靠玄关,徐悠像一条被扔到岸上的鱼,大口喘气,断断续续地问,“还想撕什么?”
陈怀瑾拭泪的手停在半空。
他哽咽着,喉咙泛着血腥,想为刚刚一刻的失控道歉,为昨夜的失态赔罪,却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眼底的暗涌瞬间恢复冰冻般的窒息。
徐悠装作看不见,拢着衣服转身去了洗手间。
祖奉珍的电话打进来时,她正对着镜子查看伤口,嘴唇内侧被咬开几个口子,丝丝渗血,说话要压着嘴唇才不疼。
所以祖奉珍问最近怎么样时,她都含糊着过去,应付说吃饭时咬到腮帮子,疼得厉害。
鉴于说话艰难,就不向祖奉珍汇报慈善基金的工作情况了。
“你的努力我都看见了,方秘书长都赞不绝口呢。办事风格沉稳,成熟,一点儿都不像还没毕业的学生。”
徐悠推说都是在港中大历练得好。
她又问祖奉珍在那边怎么样,山里冷不冷,京市这几日柳絮飞得厉害,幸好他们提前走了。
“就那么几日。年轻时候也不见你爷爷这么矫情,老了老了,反而事多起来。没关系,下几场雨就好了。”
徐悠淡淡地应着,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祖奉珍敏锐地察觉到徐悠的忐忑,叮嘱她早点休息,陈怀瑾要是敢欺负人一定不要瞒着。
徐悠诺诺地应着,眼角酸得发胀,草草挂了电话。
洗手台边,一瓶西瓜霜喷雾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摆好,原来他偷偷来过。
刷过牙,冰凉的喷雾剂渗入伤口,缓解了疼痛和焦灼,徐悠擦擦眼睛走出洗手间,瞥见书房的灯鲜少地亮起。
她走到暖光溢成的扇形区域,推开门,看见男人正端坐在电脑前,紧皱眉头。
没有刻意降低任何声音,但陈怀瑾就像听不到她似的,已经完全进入工作状态,紧紧盯着电脑。
淡蓝色光晕在脸上铺开,优越的轮廓折叠出明暗交错的层次,像夜幕下的冰雕,冷静威严。
“能聊聊吗?”
陈怀瑾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忙,像听到了又懒得回答。
徐悠耐着性子又问一遍。陈怀瑾才从放下手里的东西,冷冷地说,“聊什么,聊康俊泽陪你说的那些?”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徐悠刚咽下去的眼泪突然又控制不住。
“陈怀瑾,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确切地说我们之间了解得并不多。但康俊泽代表了我的过去,是我大学时期最美好的岁月,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刻薄。”
她说完用手背擦擦落到下巴上的泪珠。
徐悠不想博取同情,但那段融合女孩儿最美好最阳光,最充满希望的时光也许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心头涌上悼念的沉痛,却无法言说。陈怀瑾拒绝交流,把两个人还未开始的谈心变成一个人的缅怀。
悲伤萦绕,挥之不去。
她不知道该怎么走到陈怀瑾身边,问他为什么突然像变了个人。只能淡淡地说,“你先忙吧,等有时间再说。”
漫长的沉默,只有键盘的噼啪声。
她把房间留给陈怀瑾,转身出去。临关门前,听到轻缓的鼻息,她停了下,陈怀瑾低低地说,“康俊泽就是你一直放在心里的人。”
不是疑问,是肯定确定以及笃定的语气。
徐悠疑惑地转过身,她觉得自己一定听错了。
陈怀瑾分明对着电脑,怎么不谈工作有多难,怎么不说个能谈心的时间,偏偏提起康俊泽,还说那人是她最喜欢的人。
她想澄清,说不是他。可心里却压着沉甸甸的石头,一股力量要把那石头掀开,顶得胸口闷闷的不舒服。
原来,陈怀瑾一直都不相信她。不相信她能忘掉那个人,即使她们已经做了所有夫妻该做的事,他依然不相信。
被羞辱的愤怒逼退泪水,徐悠咣地一声摔上门,捏着拳头喊道,“陈怀瑾,你这个傻子。你是全世界最蠢的大傻子,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她回到自己房间,锁上门,一个人对着两个月亮愣愣地出神。
没有地方可去,这是最可悲的。
桑荫公园空着,可一旦住人,物业就会派管家来整理,用不了多久祖奉珍和陈君就会知道两个人吵架。
也不能去打扰思瑜,她正准备毕业答辩和出国留学的事情,不能分心。
更不能给安安和徐意打电话。远隔千里,除了多两个人伤心,帮不上任何忙。
去酒店更是下下策。凭陈怀瑾的背景,查出她在哪儿只是需要几分钟的问题。
两轮月亮模糊成一片,她把头埋在膝盖间,肩膀轻轻抖着。
她在怪自己,为什么不可以傻一点,为什么连吵架都要权衡,不能勇猛地一走了之。
康俊泽说她变了。这是事实。
从前她不傻但可以装傻,但现在,连装都没有力气,彻底变成一个真真实实的,狼狈不堪的女孩儿,再也不是那个莽撞而坚强的徐悠。
一片湖隔开两轮明月,一面墙隔开两颗心。
陈怀瑾克制着不去看手机上打开许久已经暗下去的图片。
可蓝色香灰琉璃手钏早已深深印在脑海里。
徐悠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请来送给康俊泽。
第一次,他带她去游古城,经过那里。他问她要不要去许愿,很灵的。
徐悠嫌人多。
如今看来,不是不想去,是不想让他陪着。
希望康俊泽健康平安,没有多余的暧昧祝福,是徐悠留给婚姻最后的体面。
可康俊泽依然如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头。
直到E2EE软件界面提示有新的加密邮件传来,陈怀瑾暂且放下手机,点开邮件。
自从Amrx裁员并与国内药企合作,新药研发一期数据十分积极,这对股价是利好消息,但不足以重振市场信心,想达到更好的效果Amrx实验室还需要再原始赛道拿出能够投入临床的成果药才行。
只是如何利用这个消息,既挽回损失又能成功赢得董事会,成了关键。
陈怀瑾给陈君拨了通电话,简单商量后,那边决定立刻返程。他最后看了眼手机里的图片,点了删除键,叫司机提前等着,收拾好东西准备去高速口接爷爷,一起回公司。
至于徐悠,他现在不敢想,但也不会放手。
他不会像父亲一样,窝在学校教书,连妻子和别人跑了都只会回避。
他要掌控一切,把华济做到药业第一,把孔家排挤在外,要华济神州牢牢窝在自己手里,越秀堂的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他答应徐悠的一切才能兑现。
素来雷厉风行的他在紧锁的卧室前徘徊许久,总能嗅到一股浓烈的烟味,他知道是心里作用,这时候不能再接触任何人,他怕自己失控,终是没有敲门便离开。
徐悠醒来,眼皮是肿的。
她把勺子放进冰箱冷藏室,洗个脸的时间再拿出来,一边一个扣在眼睛上冰敷,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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