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烟机呜呜抽风，择好的素菜一股脑倾入铁锅，锅中瞬间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
年轻时的姜世中开过土菜馆，对做菜得心应手。白汽上飘，他抄起铲子迅速翻炒，单手颠锅片刻，撒上适量调料出菜。
厨房拉门推动，他在油烟中侧目：“秀秀起来了吗？”
俞瑰摆好碟子配合他倒菜：“妍妍陪着还在睡呢。”
“不是有屋子么，还粘姐姐。”嘴上这么说，姜世中铲动的频率加快，“好叫她们起来吃饭了。”
“再让她们多睡睡，昨天回来太晚。”俞瑰眼珠子一转，瞥向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凑近姜世中，“那话你来说吧。”
“我说？”姜世中皱起浓眉，表情为难，“现在会不会太早？”
“反正秀秀在的这几天里一定要当面商量。”俞瑰伸肘碰了碰姜世中的肩膀，“到时候我给你打下手。”
姜世中鼻腔“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房内，姜言秀抱着厚重的照相簿坐床上。
照片上一家三口在校门口站得笔直，俞瑰和姜世中分立在姜言妍身侧笑意灿烂，正中间的妹妹板着脸格格不入，一看就是对上学深恶痛绝。
“这是我高中入学时拍的新生照。”姜言妍瞄向姐姐，轻声解释来源，“另外一张妈妈在家族群发过。”
姜言秀点头，她记得这张构图和群里发的大差不差，只是姜言妍的表情开朗多了，一看就是被俞瑰训过。
原本从衣柜里无意间翻到相簿，一时间好奇心起，刚要合上相册，有页照片顺缝隙滑落，姜言妍定睛一看，居然是她五岁和父母的照片。
明显感受到姜言秀微怔，她眼疾手快夺走相簿，将照片一塞作势要放进柜子里，背后传来姜言秀温声：“让姐姐看看。”
姜言妍不想违抗姐姐，又担心到时候会被父母训斥，僵在原地没动弹。察觉到她的顾虑，姜言秀小声保证：“放心，我不会跟爸妈说。”
明知这是家里的禁忌，姜言妍还是蹑手蹑脚走到床边，递照片给姐姐。
姜言秀仔细端详照片上的女童，在惴惴不安的注视下倏然绽开笑容。
她捏起照片一角，对比爱装高冷的姜言妍，忍不住感慨：“我们两姐妹小时候果然长得很像。”
姜言妍歪头难抑好奇，凑近看照片：“真的假的——”
话音未落，她顿觉失言，有些尴尬挪开眼。
“真的呀，眼睛都是圆圆的。”姜言秀若有其事指向自己的双眼描述，“像妈妈。”
姜言妍忽生兴趣，挨坐到她身旁小心翼翼试探：“姐姐你有小时候的照片吗？”
“现在应该没有了。”
小时候拍照贵，养父母从来不会带她单独拍，后面关系崩坏，想必和她有关的东西全丢了。
听到不好的消息，姜言妍心里挺不是滋味，低头看脚尖：“他们对你真不好。”
他们指的是谁，姜言秀默契没接话，指尖拨到最初第一页，带着妹妹一张张浏览。
仿佛是为拼命记录些什么，出生、学走路、吃饭、上幼儿园……父母事无巨细拍下姜言妍的成长轨迹。
“姐姐，你别介意。”生怕姐姐伤心，姜言妍试图安慰，“他们都说如果不是意外我也不会有机会出生了，别看拍这么多，其实爸妈都挂念你。”
“哪个多舌的亲戚说的，过年我要当面好好问问。”话听得姜言秀有些生气，发觉妹妹露怯，她轻摸头安慰，“爸妈分得清，如果真把你当替代品，怎么还会继续找我呢？”
“妍妍，多亏有你爸妈才有希望。你八岁的时候我就回来了，后面我上学工作聚少离多，没有你的陪伴家里多无趣？”
温煦的女声如春风撩动心，姜言妍头埋低，忍住不让酸涩的眼泪落下。
“好啦，接下来的合照就有我的身影，也没隔很久。”
姜言秀翻动相册，记忆越发清晰，忽然，她“咦”了一声。
姜言妍闻声凑近，吸鼻子解释空白的照片位。
“原本爸妈不是计划在大学毕业典礼拍全家照么，结果爸开车摔了一跤，后来发现你朋友圈没正脸照，就一直放着。”
这么一提姜言秀记起来了，当时爸妈对不能到场的结果满是失落，她也不想表现太过，当天发朋友圈只挑选几张背影图草草分享。
她弯眼解释：“那时候互联网正好流行毕业季打卡，所以我分享在博客了。”
记得好多张配合和室友抽象的照片，她更不好意思在熟人面前展露。
两人正默契翻照片，还在回忆趣事兴头上，门外俞瑰提醒吃午饭，这才依依不舍把相簿物归原位。
回家的第一顿，姜世中卯足劲做了四菜一汤，眼巴巴盼着家人品鉴。
姜言秀舀一勺玉米排骨汤，熟悉的肉香味扑面而来：“爸做的排骨汤还是一如既往好吃。”
俞瑰笑呵呵：“那是，老姜几十年功底还在，妍妍你也多喝点。”
姜言妍懒懒站起身要舀汤，坐对面的姜世中慈祥开口。
“你要以后想喝，爸天天等你下班炖，咳咳……”
藏在桌下的大腿遭妻子伸手一拧，意识到说漏嘴，原本姜世中动容的脸庞流露一丝尴尬。
“秀秀，爱喝多喝点。”俞瑰赶忙打圆场，作势将铁勺塞到大女儿手中。
碗中已舀一大半，姜言秀受宠若惊接过勺，听俞瑰呵呵笑：“你爸的意思其实是想喝的话，咱们可以做好寄过来。”
他是这个意思么？姜世中脸上表情顿时琢磨不透，和妻子眼观鼻鼻观心，扒饭的姜言妍忽然横插一嘴。
“隔这么远，到了都要臭了吧。”
姜世中不悦：“小兔崽子吃你的饭！”
“哪壶不开提哪壶。”俞瑰幽怨侧目。
早已习惯这对夫妇发言的姜言妍耸肩，满脸无所谓。
餐桌上火药味忽浓，姜言秀埋头喝汤，总怀疑爸妈有事要说，刚放下调羹，调整好状态的姜世中开始清嗓子。
“那个，秀秀啊……”
她抬起脸，刚对上眼神，姜世中忽然如泄气皮球，支支吾吾开口：“秀秀，你觉得我们换套房子怎么样？”
“换房子？”不光姜言秀歪头，桌上所有人齐刷刷聚在他身上，压力倍增。
知道老公关键时刻爱掉链子，俞瑰还是决定自己主动出击：“秀秀，我们是觉得你在元川太远了，考不考虑回钦州发展？”
姜言秀握筷子的手停滞空中。
“对。”姜世中接过话茬沉声，“爸可以托朋友给你找份工作，工资稳定还有双休，到时候我们一家人住一起，比你孤单在元川好多了。”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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