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下山的时候，几乎是用跑的。
这一刻，他觉得像是握着一把流沙，越用力，流沙流失得越快。
到最后他好像什么都抓不住。
飞奔到山门口，看到师若淮坐在大树下的时候，他那颗不安跳动的心才算落回肚子里。
“若淮。”他喊着她，跑上前去。
师若淮侧身坐着，听到陆淮声音的时候，她愣了一下，反而把头压得更低。
陆淮敏锐地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沈遇秋那如同鬼怪的低语在他耳边响起——她忘不掉我的。
一瞬间，陆淮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放进油锅里煎熬了一遍，他攥紧了拳头，单膝蹲在她身边，用尽了自控力，轻声问：“你怎么了？”
师若淮脊背轻颤，缓缓抬头，朝他看了过来。
陆淮一眼就看到她水雾濛濛的眼睛，她哭过了。
而后目光下移，看到了她凝着血痂的唇角。
“轰”地一声，他脑子里如同烈火燎原，情绪开始不受控，他颤抖着嘴角，想质问师若淮，但是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师若淮也不知道该拿什么心态面对陆淮，她觉得自己里外不是人，对沈遇秋狠心不起来，反被他把嘴角咬破了，现在陆淮看见了，心里估摸着又骂她三心二意，朝秦暮楚的。
“你想骂就骂吧，我不想狡辩。”师若淮知道陆淮特别特别不喜欢沈遇秋，那种不待见从他们相识开始，到现在已经演变成提起彼此都咬牙切齿的程度了。
“他咬的？”陆淮抬手托着她的下巴，伸出手指轻轻地碰了一下她的嘴角，声音低沉地问。
师若淮皱眉，避开了他的触碰，点了点头。
她对上他的眼神，从他眼里只看到黑沉沉的雾，冷谧、抑制、蠢蠢欲动，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听完之后只是沉默，非常可怕地沉默。
师若淮最怕他这个样子，她倒是宁愿他骂人，这样她还能应对。他这样什么也不说，更加让她发毛。
“陆淮……”师若淮小声喊他。
他眼眸紧了紧，没回答她。
师若淮理亏，她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哄他，可是他冷起来的时候，就像万年玄冰，寒气四溢。
她无从下手。
“对不起，我知道是我不够坚定。是我心软。都是我不好。”她去牵他的手，小声道歉。
师若淮喜欢用拳头说话，平日里她强词夺理的时候多了去了，挥挥拳头，武力压制能解决很多问题。
但是陆淮不在她的武力解决范围内，从一开始他就是她的例外，对他动武没用，他宁死不屈，反而会筹谋划策，精准反击。
后来她明确自己喜欢他，那就更不可能对他动武了，陆淮每次都好好和她讲道理，她自然也不想做一个暴躁无理取闹的人。
陆淮听着师若淮的道歉，觉得头疼。
他当然是生气的，不管沈遇秋是故意还是无意，反正前脚吻了师若淮，后脚跑到他面前挑衅，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很明显，他在挑拨离间。
陆淮能看得出来他的目的，可是理性上他知道是沈遇秋在挑拨他们，感情上他却没办法做到平静理智地面对这件事情。
因为他心里也清楚，就是因为师若淮心软，她能原谅他伤了白夭，同样的，就是因为她心软，所以沈遇秋索吻，她也没拒绝。
他觉得自己应该别生气，生气就中了沈遇秋的计了。
可是有些道理就是讲起来容易，实际做起来很难。
他不是圣人，他没有那么宽广的胸怀。
他就是嫉妒，就是不高兴，就是心里膈应。
“你也知道你心软，为什么对他就不能强硬一点？”陆淮终于肯开口，语气凉凉的，带着十二分的寒气。
师若淮无言以对，只能抿着唇低下头，接受陆淮的审判。
“他始终和别人不一样，对吗？”陆淮把手从师若淮手心抽出来，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
师若淮也跟着站起来，她重重地呼吸着，看向陆淮的脸，有些退缩，不敢上前了。
她没法反驳，因为这是事实，沈遇秋在她心里，的的确确，和别人不一样。
她的确，对沈遇秋有恻隐之心，这份恻隐，包含着很多复杂的情感，她不一定还喜欢他，但是却无法不在乎他。
“你说话啊，为什么不回答我？”陆淮皱着眉，极力在压制心中的怒火，“我的确有很多做错的地方，但是在感情上，我对你很认真，你呢，你对我也一样吗？”
“当然，我当然是认真的。”师若淮急忙回答。
“那你为什么不能绝情一点，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还是你不愿意，还是你舍不得。”陆淮说着说着，语气已经失控，“人都是贪心的，我们没有互通心意之前，我觉得，即使你喜欢沈遇秋，我都是能接受的，可是现在我们在一起了，我发现我没有那么大的胸襟，你说我自私也好，计较也罢，我不能容忍你心里有他，你不能在我和他之间摇摆犹豫。”
“我没有，为什么你到现在还在质疑这个问题，我说过了，我选择的是你，是你，不是他，我也没有要脚踏两条船。今天本来就是来做个了断的，是来和他谈退婚的不是吗？”师若淮急促地说。
“你以什么样的心态让他吻你？”陆淮眼神冷了下来，低声问。
不要吵架，不要质问，不要跳进坑里——陆淮心里在呐喊着。
他不想和师若淮恶语相向，他也知道，吵架解决不了他们之间的问题。
可是那些话像是另一个灵魂在讲，他想阻止却阻止不了。
他看着师若淮脸色逐渐变得惨白，露出哀愁和痛苦，他知道不能再说了，不能再口不择言了。
可是下一刻，伤人的话还是从他嘴里吐了出来：“他求你你就心软，如果他要你和他同床共枕呢，你也会妥协吗？”
师若淮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也不敢相信这样的话会是陆淮说出来的。
“你说什么？”她拧着眉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陆淮跟鬼上身一样，脑子是懵的，他心里有怨气在横冲直撞，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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