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别苑师若淮并不陌生，第一次见到沈遇秋，就是在这里。
那时的他是天之骄子，意气风发，可是今天再踏进这里，师若淮看见的，却是他的憔悴，他的消瘦，和他不再有风采的脸。
师若淮觉得自己该死，不管后来如何阴差阳错，一开始的确是她先撩拨的沈遇秋。
他靠在床头，微微闭着眼，皱着眉头。师若淮走近了，轻声喊他：“沈大哥。”
沈遇秋猛地睁开眼睛，呼吸急促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若淮？”他下意识想起身，却扯到了身上的伤口，咬着牙痛呼起来。
“你别动了。”师若淮抢步上前，扑到床边，按住了他的肩膀。
“若淮，你来了。”沈遇秋大喜过望，紧紧抓住她的手，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目光牢牢锁定着她。
师若淮承受不住他炙热的眼神，偏着头不敢看他。
“你，现在怎么样？”她低声问。
沈遇秋苦笑起来，说：“命真大啊，我居然没死。”
“你……”师若淮真的不想看到他变成这个颓废的模样，对上他的视线，怆声道：“你不要这样。”
“你是不是觉得我挺没品的，用这种方式来威胁你？”沈遇秋从鬼门关游了两趟，心境已经和一开始大相径庭。
任何人都能指责沈遇秋过于极端，但是师若淮不可以，因为她是最清楚沈遇秋的心理波动的，变成这种结果，和她脱不开关系。
“是我的错。”师若淮愧疚地看着他，诚心地道歉，“所有的纠缠都是因我而起，是我对不起你。”
沈遇秋不想听她说这些，他眼眶发红，胸膛里弥漫着复杂沉重的情绪，说：“我的勇气，用在了不该用的地方，该我勇敢的时候，我退缩；等到失去你了，我才孤注一掷，到头来只是个笑话，还带给你那么大的压力。”
师若淮心里也难受，沈遇秋是她真心喜欢过的人，她也曾犹豫纠结过，和沈遇秋在一起的日子，也是她美好的回忆。
但是，当初沈遇秋不能给她承诺，她往前走了，沈遇秋却留在原地。
“忘了我吧，沈大哥。”师若淮苦涩一笑，把手从他手心抽了出来。
“陆淮就那么好。”沈遇秋脸色越来越惨白，心里也还是弥漫着不甘，“我哪里比他差？”
师若淮望着沈遇秋，张了张口，半天说不出话来。
沈遇秋和陆淮完全是不同的人，他们在各自的领域耀眼夺目，不存在谁高谁低。如果是作为爱人评价，陆淮外冷内热，温柔周到但是偶尔腹黑。沈遇秋宽阔包容，温润平和，果决有责任。
她知道，无论她选择他们当中的谁，都会被呵护，被包容。
他们两个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她泼辣也好，霸道也罢，没有渊博的学识也不会被嘲笑，他们都能透过她张牙舞爪的外表，看透她的内心。
“你很好，不用和别人比。”师若淮柔声说。
“可是你选择他。我就是被他比下去了。”沈遇秋眼底浮起泪光，颤抖着声音。“我知道我生来就是不受欢迎的，不然我为什么会被遗弃？”
师若淮摇头，“你不要这样。”
“我的父母不要我，你也不要我。”沈遇秋说着，眼泪决堤，脆弱而哀伤。
“对不起，对不起沈大哥。我不值得你这样，除了我，你还有师父，还有灵初宫的众人，他们都很爱你，你是所有人的榜样，你不要这样。”
“那为什么我不可以？就因为我来得晚？就因为和你朝夕相处的人不是我？”沈遇秋想放开的，他知道纠缠下去只有痛苦，他和师若淮都不好受。
可是看着近在咫尺的师若淮，他被那种汹涌不可遏制的感情淹没，他无法冷静，无法说服自己放手。
其实他知道自己和师若淮缘分尽了，可是他沉溺在水里，本能地抓住浮木。他还是无法接受师若淮选择了陆淮的事实，明明他只慢了一步，明明他已经铲平眼前的阻碍了。
可是师若淮转身走了，他每次想起自己当初的软弱，都觉得心脏剧痛，如果时间能回溯，他一定不会退缩，他会牢牢地抓住师若淮。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他错过了她，就再也无法挽回。
“我不想伤害你的，真的……”师若淮低着头，感觉有沉重的大山压在她头顶，让她窒息，让她愧疚。
她明白了为什么感情要认真，因为那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别人负责。
她终于知道，有时候刹那间的放纵，会招致什么不可预计的后果。
“我会等你的。只要你回头，我都会在。”沈遇秋握住了她的手，把她拉向自己。
师若淮摇头，她避开沈遇秋的目光，想逃离。
沈遇秋紧紧抓着她，用了很大的力气，眼里都是破碎：“我答应退亲，我不会勉强你。”
师若淮愣住，定定地看着沈遇秋，不再挣扎。
“亲亲我吧，也许我们还会有缘分，也许……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对你倾诉思念。毕竟我不是一厢情愿，毕竟你爱过我……”沈遇秋抬手抚摸着她的脸颊，泪如雨下。
似乎有荆棘从心底盘旋，紧紧缠绕着她，她绝望，痛苦，愧疚，重重地叹息下，她没有力气再拒绝沈遇秋的请求，闭上了眼睛。
沈遇秋扣住她的后脑，凑上去，吻住了她的双唇。
一个悲凉的，带着凄楚的吻。
师若淮退了一下，避开了他继续吻她。
“我要走了。”她低声说。
沈遇秋整个人支离破碎，那种不甘像毒蛇一样爬上他的心头，他扯了一下嘴角，本来想放开她的手，突然加重了力道，把她扯回自己怀里，低下头，狠狠地，带着毁灭的心态，再次吻住她。
师若淮猝不及防，她脑子里一团乱麻，就感觉到嘴角传来剧痛，沈遇秋咬破了她的唇，鲜血瞬间蔓延，流进他们的唇齿间。
“我爱你，若淮。”这个鲜血弥漫，满是凄厉的吻，将是他们最后的温存。
陆淮一直想进灵初宫的藏书阁，但是今天他显然心不在焉，游走在书海间，心却早就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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