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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一百一十章 一封密信

小说:

大唐摸鱼录

作者:

我爱吃桃

分类:

穿越架空

贞观十四年,长安入秋之后,宫中的日子似乎比盛夏时清闲了些,至少不必再为暑热折腾得夜不能寐,只是沈知闲很快发现,所谓清闲不过是天气凉快了,手头该做的事情却一样也没少。许姑姑前些日子交给她几册旧账,让她帮着核对尚未结清的绢帛、香料和日常用度,原本只是件寻常差事,偏偏其中两笔数目始终对不上,她翻来覆去查了半个时辰,才发现是有人将领用的日期写错了一栏,后面几笔又照着错处誊抄,才弄得账面上平白多出了一笔支出。

沈知闲拿笔将错处圈出来,又在旁边补上说明,忍不住低声嘀咕道:“果然不管到了哪个朝代,账目只要经过三个人的手,就总有人能把一件简单的事情弄复杂。”

坐在旁边帮她整理纸张的阿蛮听见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问她是不是又想起从前在武府做事的日子。沈知闲摇了摇头,没有解释,心里想的却是自己前世在乡镇工作时遇见的那些报表。那时候她最怕的不是事情多,而是有人填错了表还不肯承认,非要让后面接手的人一层层核对,如今换了朝代,连笔墨纸张都变了,偏偏这种事情竟然没有半点变化。

阿蛮见她重新低头,便也不再打扰,只把已经核对好的纸张按日期排整齐,正忙着,外头忽然有人过来传话,说武府送了家书,已经交到武才人那里,武才人让沈知闲忙完便过去一趟。

沈知闲应了一声,先将手头的账册收拾妥当,又向许姑姑交代了核对结果,待得到准许,才带着阿蛮往武照住处走去。她如今对宫中的规矩已经熟悉了许多,知道即便只是往来相熟的地方,也不能像从前在武府那样随意走动,因此一路上并未耽搁,到了门前先让人通报,随后才进去。

武照正坐在窗边看信,见她来了,便将其中一张信纸放到案上,示意她坐下说话。沈知闲见她神情平静,原以为不过是杨氏询问近况,谁知武照开口便问:“你阿耶从前做买卖的时候,可曾与陆家的人有过往来?”

沈知闲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想了想才答道:“陆家?长安姓陆的人不少,我阿耶从前做生意也认识许多人,只凭一个姓氏,我哪里知道是哪一家?”

“那你先看看这个。”

武照将信纸推过来。沈知闲低头看去,发现杨氏在信中提到,近来武府整理旧年的账册和往来文书,翻出一封数年前的商业保函,写信之人姓沈,名怀安,曾经为陆家经手的一批西域货物作保。那批货物原本要经由数家商铺转运,因其中一处交割出了差错,双方一度争执不下,后来由沈怀安出面协调,重新核对货单与价钱,才将事情平息。

看到父亲名字的那一刻,沈知闲不由得停住了目光。

她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从旁人口中听见这个名字了。自从沈家离散,她的生活便被一桩接一桩的事情推着往前走,先是设法谋生,后来进入武府,再后来陪着武照入宫,许多从前以为永远不会忘记的往事,也渐渐被眼下的琐碎事务压到了记忆深处。偶尔夜深人静,她会想起沈家旧宅,想起父亲从外面经商归来时带着的风尘气息,可那些画面大多模糊,往往还没等她仔细辨认,便已经散去了。

她低头将信又看了一遍,才说道:“确实是我阿耶的名字。只是这件事我从前没有听他说过。”

武照并不意外,反而笑道:“你那时才多大?难不成你阿耶做一笔生意,还要回来与你商量?”

“那倒也是。”沈知闲被她说得笑了一下,随即又有些感慨,“不过我阿耶确实常往西域商路上跑,只是他做的都是些寻常买卖,香料、染料、药材,什么能挣些钱便做什么,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商人。”

她说着,目光又落回信纸上。杨氏在后面写道,自己起初也不记得沈怀安这个名字,只是见那封保函夹在武士彟生前留下的旧账中,便多看了两眼,后来才想起丈夫曾经提过一位姓沈的商人,说此人做生意虽然不算十分精明,却难得守信,遇见货物出了差错,也愿意替旁人多跑几趟,不像有些商人,银钱一旦入了自己的口袋,便恨不得再也不认得买主。

杨氏当年并未见过沈怀安,更不知道他家中还有一个女儿。直到沈知闲进入武府之后,她偶然听人提起沈家从前也是经商人家,才隐约觉得有些巧合,只是那时武府事务繁多,她也没有特意去翻旧账核实。

沈知闲读到这里,心中倒生出几分说不出的滋味。她原本以为,杨氏对自己多有照顾,只是因为自己在武府办事还算得力,又与武照相处得好,如今才知道,其中或许还有一层自己从未察觉的缘故。只是杨氏并不认识父亲,也没有刻意提起过这些往事,显然没有把一桩旧日生意看得多么重要。

“阿娘在信里说,你阿耶当年替陆家作保的那批货物,后来顺利交割了,陆家还专门送过谢礼。”武照见她久久不语,便继续说道,“她也是整理旧物时才发现,原来两家还有这样一段往来。”

“我阿耶做生意向来喜欢与人留些情面。”沈知闲放下信,轻声说道,“他常说,行商在外,谁也不敢保证自己永远不遇见难处,今日替旁人搭把手,明日说不定便轮到自己求人。我阿娘总说他心太软,做买卖不够狠,挣来的钱也不见得比别人多。”

她说到这里,忽然想起父亲每次从外面回来,母亲总要先问货物卖得如何、账目结清没有,父亲却常常先讲一路上见过的趣事,若是遇见什么稀奇花木,更要说得眉飞色舞。母亲听得不耐烦,便让他先把银钱拿出来,他这才讪讪一笑,转身去翻行李。

那时她刚来到大唐不久,对这个陌生的时代始终怀着戒备,整日想着如何避免将来可能发生的祸事,哪里有心思认真听父亲讲那些路上的见闻。如今再想起来,竟觉得有些遗憾。

武照见她神情有异,便没有继续追问,只让人端了茶来,换了个话题,说起杨氏近来身体尚好,武家几个晚辈也都平安。两人说了一阵家常,沈知闲才将信重新折好,准备告辞。

她原以为这不过是一桩偶然翻出的旧事,除了让自己想起父亲之外,并不会给眼下的生活带来什么变化。毕竟沈怀安已经遇难多年,当年那些生意上的朋友也早已各奔东西,纵然有人还记得他的名字,又能如何呢?

原来,数日前的傍晚,武府门前来了一位陌生客人。

那人乘着一辆寻常马车,身边只带了一名随从,衣着并不十分华贵,腰间佩饰却做工精细,一看便不是寻常行脚商人。他下车之后没有急着进门,而是先让随从递上一张拜帖,随后安静站在门外等候,举止颇有几分世家子弟的从容。

门房接过拜帖,见上面写着陆怀瑾三个字,又见来人自称与武府旧日生意有关,便不敢怠慢,先请他到门房旁边暂候,自己进去禀报。

杨氏正在内院查看新送来的几匹绢帛,听人说有位姓陆的客人求见,起初并未放在心上,只让门房问清楚来意。武家虽不再像从前那样频繁经营商事,但旧日往来的商人不少,偶尔有人上门询问旧账、求取引荐,也算不得稀奇。

谁知门房回来后,却说那位陆先生并不是来谈生意的,而是专程寻找一个姓沈的女子。

杨氏听得微微一怔,问道:“陆?他找的是谁?”

“回夫人,那人说,他有位故交姓沈,名怀安,早些年在外经商时遇了难,家中后来离散,只剩一个女儿。他辗转打听到那位沈姑娘曾在武府做事,因此才寻上门来。”

杨氏放下手中的绢帛,心里顿时了然,这应该就是苏惊鸿所说陆娘子背后的主人。

“他可说了找沈姑娘做什么?”

门房摇头道:“只说受故人所托,有件东西要交还给沈姑娘,至于究竟是什么,却不肯细说。”

杨氏沉吟片刻,没有立刻让人进来。她如今对沈知闲颇有几分看重,又知道那孩子已经随武照入宫,身份与从前不同,若来人只是寻常旧识,倒也罢了,倘若牵涉沈家旧债或者其他纠纷,贸然将消息传进去,反而可能给她惹来麻烦。

“你再去问问,他与沈怀安是什么关系,可有什么凭据?”

门房领命出去,不多时便回来禀报,说那位陆先生自称是沈怀安生前好友,两人因买卖上的往来相识,后来又因共同喜欢搜集奇花异草,交情渐渐深厚。他此次前来,并非讨债,也不是寻人做买卖,只因当年答应过沈怀安一件事,至今未能完成,心中始终放不下。

说到这里,门房又补充了一句:“那人还说,若夫人不信,可以翻查武府从前的旧账,陆家当年曾有一批西域货物,由沈怀安出面作保。”

杨氏听到这话,终于抬起头来。

若不是对当年那桩生意确有了解,寻常人很难说得如此准确。

她想了想,吩咐道:“请他到偏厅坐坐,先奉茶,我稍后过去。”

陆怀瑾被请进偏厅时,神情并无多少变化,只在听见杨氏愿意见他之后,轻轻松了口气。他在厅中坐下,接过侍女奉上的茶水,却没有立刻饮用,而是将茶盏放在一旁,低头看着自己袖口,似乎正在思索稍后该如何开口。

他这些年并非没有寻找过沈家的人。沈怀安遇难的消息传来后,他便派人去过沈家旧宅,可那时沈家已经出了变故,原先住在宅中的人早已散去,至于究竟去了哪里,却没人说得清楚。

陆怀瑾原本以为,只要肯花些时间,总能找到沈怀安的女儿,谁知这一找便是许多年。后来他又从旧日商人口中打听到,沈家曾有人被转卖到外地,线索越发零散,甚至连沈姑娘是否还在人世,都难以确认。

直到前些日子,他托人重新询问当年经手过沈家人口买卖的人牙子,才终于从几份残存的旧记录中找到一点消息,说有个姓沈的姑娘后来进入过武家做事。陆怀瑾顺着这条线索查访,得知武家如今仍在长安,便立即赶了过来。

他心里其实并没有十足把握。

毕竟多年过去,谁也不能保证那位沈姑娘就是故人之女,更不能保证武家愿意为一个陌生人传话。可他已经找了这么久,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条像样的线索,无论如何也不愿轻易放过。

不多时,杨氏来到偏厅。

陆怀瑾起身行礼,言辞恭敬,却没有寻常商人刻意讨好的神态。杨氏请他坐下,先问了几句陆家的情况,又提起当年那批西域货物的交割经过,陆怀瑾一一作答,不但说得出货物种类、经手商铺,连当年因哪一笔价钱发生争执,都记得清楚。

杨氏见他说得与旧账大体相符,心中疑虑稍减,却仍没有立即承认沈知闲的下落。

“陆先生既然与沈怀安相识多年,想必也知道他后来遭了什么变故。只是沈家旧事已经过去许久,你如今突然寻他的女儿,究竟所为何事?”

陆怀瑾沉默片刻,缓缓说道:“夫人有所不知,沈兄当年遇难之前,曾托我替他保管一件东西,并留下书信,嘱咐我若他平安归来,便将东西交还;若他不幸出了意外,便请我设法寻到他的女儿,把东西交到她手中。”

“既然如此,为何多年不见你来?”

“不是不愿来,是始终找不到人。”陆怀瑾苦笑了一下,“沈家出事后,我曾亲自找过,后来又托人往几处州县打听,只是沈姑娘年纪尚小,家中又经历变故,消息几经辗转,早已难辨真假。我不敢随便找个人便把故人遗物交出去,只能一直留在身边。”

杨氏听他说得诚恳,便问:“究竟是什么东西,值得你保管这么多年?”

陆怀瑾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似乎在斟酌措辞,过了片刻才说道:“其实我保管的,不过是一把钥匙和一封信。真正的东西,并不在我这里。”

“那东西是什么?”

“一只木匣。”

这是陆怀瑾第一次在武府提起那只木匣。

他告诉杨氏,木匣形制细长,四角包着铜皮,外表并不华贵,也没有什么值钱的装饰,若是放在寻常商人的行李中,恐怕很难引人注意。沈怀安当年说过,匣中装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些从西域得来的旧书与花木图录,其中记载着不少寻常人闻所未闻的奇花异草。

杨氏听到这里,反而更加不解。

“既然只是花木图录,为何还要特意托人保管钥匙?”

陆怀瑾叹了口气,说道:“夫人问的,也是我当年想不明白的事情。沈兄平日确实喜欢这些东西,却并非不顾家计之人。他做买卖向来谨慎,便是遇见再稀罕的花草,也不过多问几句,很少舍得花钱买回去。可那一次,他却十分郑重,反复嘱咐我务必将钥匙收好,若有人打听,千万不要轻易承认知道此事。”

“他可说过缘故?”

“说过一些,却不算详细。”陆怀瑾略作停顿,“他提到自己曾在经商途中救过一个西域人,那人临别时将木匣托付给他,后来似乎又有人沿着那人的行踪追查过来。沈兄担心牵连家眷,便将木匣另行藏好,只把钥匙交给我,想着等风头过去,再亲自取回。”

杨氏听得眉头渐渐皱起。

一个普通商人偶然救下西域人,受托保管旧物,原本算不得多么离奇,可若因此有人追查,甚至逼得沈怀安不得不将钥匙托付旁人,事情便不再简单。

她想起沈怀安后来在经商途中遭遇洪水的传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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