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经商最困难的就是信息闭塞,李明朝已经靠着自己的舆论打响了第一炮,除去之前帮助的山民作为活广告以外,她还派了几个伙计上山收购,算算时间,估摸着已经快到了。
至于客商……好说。
王掌柜给常年往返于黔州、播州、夔州、荆湖的大客商,都送了亲笔写的邀请函,讲述了自己来黔州收货的经历,并在信中替李明朝宣传了一番:在明朝通栈,存货,住店,饮食以及货源都由商栈搞定,入驻只收一成五佣金,无任何额外杂费。
长途商人最怕的,就是麻烦。从找客栈到租铺面,还要考虑货物存放,防小偷,一桩桩一件件,耗心费力不说,还不一定能赚到钱。
如今这明朝通栈一站式解决所有问题,佣金还极低,再加上知府要亲临剪彩的消息,客商们无不心动。尤其是王掌柜,第一个送来了入驻的申请。
不过几日,二十多个摊位全部租满,布商、粮商、茶商、盐商等等,纷纷带着货品入驻;还有数十位客商,提前预订了客房和货仓,就等着开张当日赶来。
开张吉日,天还未亮,明朝通栈门外便已人山人海。百姓、山民、本地商户、外埠客商、码头脚夫,挤得水泄不通。
有来凑热闹的,有为利益来的,当然,其中也不乏揣着坏心思,想看李明朝栽跟头的。
辰时一到,罗青山的仪仗准时抵达。
鸣锣开道,官服威严,全场瞬间肃静下来,百姓们纷纷垂手避让,不敢喧哗。
豁,还挺高调。
李明朝一席月白罗裙,面上挂着温和得体的微笑,上前微微一福,引着罗青山走到红绸前,将剪子递给他,又转身对着各位来客,语调平缓清晰:“今日商栈开张,承蒙罗大人亲临,更感谢诸位赏光,李明朝谢过各位。”
话落,罗青山剪断了红绸。
“噼噼啪啪 ——” 鞭炮声震天响起,硝烟弥漫,喜气冲天。
罗青山对着围观众人,声音清朗,在场的人都能清晰听见:“明朝通栈,通山货、聚客商、安市井、利民生。本官在此宣告:凡在黔州守法经商者,官府一律护持!”
丫蛋隐匿在商栈的伙计里,看着这一幕,从罗青山说完那一句话起,所有关于 “女子抛头露面”“假冒官眷” 的非议,瞬间烟消云散。
李明朝也上前一步,说道:“明朝能有今日离不开大家的信任,在此我与黔州乡邻、往来客商,立下约定:行商不忘本,做事讲诚信!”
“好生热闹啊。”戏谑的声音打破了和谐的氛围,人群被撕开一道口子,一身石青色暗纹锦袍的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几名身形精干的随从。
那人约莫三十岁,腰间挂着一块玉佩,手中羽扇轻摇,一副讲理的贵公子模样。当然,李明朝深信,人越没有什么就要越展示出什么。
看见人群里颤抖的丫蛋,她立刻就明白过来,此人正是黔州城内无人敢惹的恶霸 ——于盛。
于盛是夔州路转运使的远房表亲,仗着这层皇亲国戚般的靠山,在黔州横行数年,欺男霸女,强买强卖,从不将人命放眼里,却始终逍遥法外。
百姓见了他绕着走,商户见了他也只能陪笑,更是罗青山的心腹大患,碍于转运使的脸面,于盛明面上的小打小闹,他始终不好出手。
今日商栈开张,满城皆知,于盛自然也得了消息。他早就眼红这临江的黄金地段,更恨李明朝一开张就断了他盘剥山民,勒索客商的财路,如今这戏台已然建好,他怎么能不来凑这个热闹。
“草民于盛,见过知府大人。” 于盛一晃手就以一个极其装的动作收起扇子,阴毒的目光扫过全场,众人噤若寒蝉,刚要进店的客商都顿住了脚步,面露惧色。
谁都知道,于盛上门,绝无好事。就连罗青山带来的衙役,都下意识绷紧了身子。
坐在主位上的罗青山面色不动,只端着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冷眼旁观,半句未言。
“大人亲至为商栈剪彩,可见李掌柜的面子,可是黔州独一份啊。”于盛没有和寻常无赖一样带着泼皮上来闹事,反而规规矩矩朝罗青山行了礼。
李明朝看见那双三角眼,充满了阴鸷和算计。难怪此人在黔州横行霸道那么多年,罗青山拿他也没有办法。
于盛的话像是问候,实则绵里藏针,有罗青山与李明朝勾结之意,还能试探出罗青山到底能给自己兜底到什么程度。
“嗯,守法经营,这是好事。”罗青山眼皮微抬,淡淡应了一声,既没有接上他的话茬,也没有给额外的情面,但也没有驳了他表亲转运使王景之的脸面,分寸拿捏得死死的。
于盛笑了笑,没再跟罗青山搭话,转而抬眼看向李明朝,缓步走上两级台阶。他个子不算高,站在李明朝面前,却带着一股常年欺压旁人养出来的压迫感,语气温和,眼底却全是审视:“李掌柜,久仰大名。年纪轻轻,就能在黔州立起这么大的摊子,实在是佩服。”
李明朝余光瞥了一眼罗青山,那人还在品茶,毫无相助之意。
得,这是罗青山的作风,这位知府大人啊,向来爱给别人出考题。
李明朝回以浅淡的一礼,神色从容:“盛爷说笑了,不过是做点小生意,给往来客商行个方便,赚点糊口的钱罢了。”
“糊口?”于盛低笑一声,目光扫过栈内熙熙攘攘的人流,又有意无意地瞟向西侧那片僻静的仓房区域,声音压得低了些,只让两人听得见,“李掌柜这话就谦虚了。只是这黔州地界,看着太平,实则门多卡多,水路山道都有规矩。李掌柜孤身一人,带着些伙计,怕是镇不住这么大的摊子。”
向来不喜自己专业的李明朝,穿来以后还是感谢以前爱学习的自己。
“门多卡多”四个字,是道上的黑话,暗指黔州的关卡、势力盘根错节,明里暗里的规矩多。于盛在向她抛出橄榄枝,说她一个外来的女人,没点地头蛇帮衬,迟早要栽跟头。
李明朝面上不露半分异色,只顺着他的话接道:“多谢盛爷提醒。我只做正经生意,货是正经货,人是本分人,官府护着,客商信着,想来也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罗青山将李明朝的话听得一清二楚,露出欣赏之情,这看着有些瘦弱的女子,三句两句就把官府抬出,堵住了于盛的黑话。
不亢不卑,在得到自己的庇护后也不骄纵,本分做事,还能心怀百姓,很是难得。
于盛挑了挑眉,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往前又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继续说道:“李掌柜是京里来的人,见多识广,应该知道,这年头,光做明面上的生意,赚不到几个大钱。若是日后,有人想在你这儿暂压一批白货,或是几箱压箱底的硬货,李掌柜敢不敢接?”
白货,是道上对私盐的称呼。而硬货,指的是军械兵器。这一番话,既是试探,也是威胁。
他要看看,李明朝是不是个懂规矩,能合作的。更要看看,她的底线在哪里,有没有能被他拿捏的把柄。
二人交谈看似平和,李明朝却听出了那两句话里的杀意。
呵,她还怕他不来。
李明朝在心里冷笑,庆幸瞌睡有人送枕头,面上却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仿佛完全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盛爷说的是什么?我一个妇道人家,只懂绸缎、山货、粮油这些寻常物件,旁的东西,我听都听不懂,更别说接了。”
李明朝的眼神透着真切的好奇,让于盛盯着看了半晌,一时分不清她是不是再装傻。
想摸透自己的底细,她可是混迹职场多年的牛马,更不会轻易留下任何话柄。
可于盛混了这么多年,从来不会只看表面。
一个能让罗青山亲自出面剪彩,还能在半个月内建起这么大一座通栈,把黔州上下都打点得明明白白的女人,绝不可能什么都不懂。
她要么是真的胆小,不敢碰违禁的生意。要么,就是藏得太深,连他都看不透……
于盛心里有了数,忽然直起身子,笑了笑,语气又恢复了客气:“是我唐突了。李掌柜是正经做买卖的人,是我说话没个分寸。”
他转身就要走,下台阶时,又回头,目光落在李明朝身上,淡淡丢下一句:“改日,我再来拜访李掌柜,恰好手上有些杂货,届时光顾咱们商栈。希望李掌柜,到时候能像今日所言这般,好生替我照看才是。”
暗的不行,开始明晃晃威胁了。
“自然。”李明朝莞尔一笑,微微行礼送别:“盛爷慢走不送。”
随从跟着他转身,低声问:“盛爷,就这么走了?咱们不闹一闹,给她个下马威?”
于盛嗤笑一声,脚步没停,声音压得极低:“闹?当着罗青山的面闹,你是嫌自己命长?这女人不简单,先摸清楚她的底,再看她这栈,能不能为我所用。真要收拾她,还得从长计议,不急在这一时。”
他横行黔州十年,靠的从来不是只会打打杀杀的匹夫之勇。他与王景之不过远亲,能把这私盐和军械的生意做得稳稳当当,历任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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