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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借道,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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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门逆旅:湘江潮过百年船

作者:

桥流水不流

分类:

现代言情

“长官恕我冒昧。想来长官多半已经猜到,我今日登门,是有何事相求。”再开口时半截李的声音已放低了些:“我也不想让长官为难,只是谁家的孩子都是爹娘的心头肉,况且这些后生也委实没有做太出格的事,不过是一时糊涂,跟着撒撒传单,喊了两句口号——”看到张启叁垂下眼皮,半截李马上住口不说了。

张启叁只端详着手中茶盏,仿佛盏底藏着什么东西。半晌才发问道:“这些日子被拘押的人没一千也得八百了,你想捞出来的到底有多少,都是些什么人?”

半截李答道:“四十三个,年纪最小的才十三,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出头。都是我手下弟兄家里的后生,码头挑夫、街边做小营生人家的子弟。”

张启叁点点头,“数目不小,想来不是同一批被抓的,动手的各方人马也杂。这些人如今分押何处,你清楚吗?”

“自然知道。”半截李微抬下巴,老苗从袖筒里拿出一张折着的纸,展开,双手放到张启叁面前桌上。

张启叁低头看去。单子上列明:四十多人里三十多个都是被各区警署侦缉队抓的,其余的为保安团各分队拿获的,大多关在各警署拘留所与协操坪临时羁押营,只是有四个已经进了总局拘留所,两个被移交给了司禁湾陆军监狱署,最棘手的一个,已经被宪兵队提至他们专属羁押室了。这和日叁这几日查到的消息,倒是大体能对得上。

目光再往下扫,他抬眼:“你这单子上,怎么还有几位四五十岁的妇人?”

半截李轻叹一声:“是,另有五个女眷,都是孩子娘或孩子奶奶。妇道人家沉不住气,孩子被抓之后,她们跑到警局去理论,也一并被收押了。”

张启叁没有急着表态,沉吟片刻,才说:“这件事我知道了,帮你周旋一二倒也可以,不过——”他看了看半截李又有点绷起来的肩膀,继续说:“我也有我的为难之处。比如找谁周旋?这能疏通的门路,想必李爷你之前也都已经试过了吧?”

半截李不说话,脸色有点难看起来。张启叁笑笑:“同样的门路,换个身份再去周旋疏通,可能就会有不一样的结果。李爷在长沙立足多年,这样的门路应该知道的不少?”

半截李的腮帮子微微一抽,仍旧是缄默不语。

张启叁也不在意,自顾自继续说:“再一个,我的队伍如今距离何主席给的编制,还差一些才满额,大概三百人吧。”

半截李的眼神沉了下去:“张长官好算计。”他咬着牙说:“我的人还在你们牢里关着,你却拿这个当筹码,要我交更多的人?"

“不要急躁嘛。”张启叁抬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我只是要人,又不是非得要你的人,而且我也只要这三百个。身家清白、没有案底、能吃苦的。他们会被编入保安团,名分、军饷、装备,我全包。不过是换一身衣服、领一份饷。平时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清乡、剿匪、维持治安,都是正经差事。至于私底下他们是谁的人,还另外有什么营生,只要不违反军纪国法,我可以不管。”

半截李深吸了一口气,道:“张长官还要什么,一口气都说了吧。”

“其余都是小事。”张启叁摆了摆手,“周旋打点的费用,还有牢里众人的衣食开销。你是老江湖,这些门道,不必我多赘述。”

“张长官胸有丘壑。既然长官有这份底气,不知能周旋到哪一步?这些后生——”半截李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张启叁打断。

“周旋不等于打包票,李爷要拎清这里的分寸。还在拘留所或者羁押营的相对好办,只要他们自己不找死胡说八道,大体能保他们活着回来;已经进了总局和陆军监狱的,我只能做到让你们的人有机会探监,如果万幸他们还没说什么不该说的,也能熬得住,那你们还有机会教教这些后生该怎么说话;至于被提到宪兵队的那个,我的建议是让他家人准备给他料理后事吧,死之前我争取让他们有机会见一面,仅此而已。”

半截李直视着张启叁的眼睛,目光沉沉,眼底翻涌着戾气:“我凭什么信你?”

张启叁似乎毫无察觉,语气依旧平淡:“你不信也没关系。要周旋,可若是连面都见不到,没法疏通,那救人一事便无从谈起,多说无益。”他信手把那张写满名字的纸折回原状,轻轻放在老苗一开始奉上的小匣子上,“至于那三百兵员,我不急。我可以先着手帮你奔走,之后人再到我营中报到。如何?”

半截李死死盯着张启叁半晌,端起旁边茶几上已经放冷了的茶,一口灌下,抹抹嘴,一拱手道:“张长官,我李某人认了!”

张启叁也端起茶,浅啜一口,点点头,“那就……敬候佳音,恕不远送了。”

半截李与老苗离去没多久,张日叁便轻步入厅,低声问道:“爷,我们当真要帮他捞人?”

张启叁把桌上那个小匣子和名单拿起来一起塞给张日叁,“不是帮他,是帮我们自己。这些后生是不知道深浅,可也确实都有一腔报国热血,真死多了,中国的血性就折了。而且,几十个市井人家呢,咱们这边多活几十口人,这长沙城里就多几十份念想,这又何尝不是保咱们的名声呢?至于半截李这个人,我说过,他是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而且猜忌心又重。所以对他,既不能一味靠外力强压,也不能只靠情义感化,得让他觉得你有用,这关系才能长久。”

张日叁一边点头一边思索着,顺手就打开了那个小匣子,“嗬”的一声,张启叁回头看去,见那匣子里躺着一尊半尺来高青金石药师佛坐像。

“不见得有多贵重,倒是个稀罕玩意儿。”张启叁拿在手里上下摆弄一番,“看这做工和包浆,像是清代仿晚唐的物件。这么大一块完整的青金石,可不好找。”一转脸看张日叁笑眯眯的眼睛,好笑问道:“怎么,你喜欢?喜欢就给你了,自己留着玩儿吧。”说着就随手把药师佛又放进了那个匣子里,转身往书房去了。

张日叁更高兴了,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小兔牙都笑出来了,“谢谢爷!”声音又高又亮。

张启叁在前面步子迈得大,边走边说:“东西收好了,出去安排水蝗,给我盯着点红府。”

“爷是觉得红家二爷在这里面做了什么?”张日叁加快步子走得近些,放低了声音。

“他此前未必做了什么,但此后未必不会打算做点什么。不然他推了半截李也好,直接来找我也罢,都是路,非得单单带句口信,本人却不露面是什么意思?这就是把皮球踢过来,看我们敢不敢、能不能趟这浑水。”张启叁暗自摇了摇头,没说话,嘴角带着点意味不明的弧度。

“那我们让水蝗盯着红府,然后……我们盯着水蝗?”张日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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