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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湘江风冷,红府夜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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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门逆旅:湘江潮过百年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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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流水不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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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言情

江水里全是炸开的木屑和白盐,张晓鱼呛了一口水,身上的伤口泡在盐水里,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却凭着一股韧劲儿,死死抓住了一块浮起来的船板,咬着牙不让自己完全沉下去。

当张日叁带着人跳上漕船时,水匪已经被全歼。他顾不上满地的狼藉,直接从船尾冲到几乎完全歪进江水的船头,寻找张晓鱼的身影。

等张晓鱼被特务连的亲兵们七手八脚地拖上舢板时,人只能勉强保持神智清醒——他的右臂和后背被炸出了几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再被冰冷刺骨的江水完全浸透后,鲜血不断往外溢,很快就在他湿透的军装上洇出大团血迹。

“晓鱼!”张日叁冲过来,看着他这副样子,声音有些抖,“你怎么样?军医!军医呢!到了没有?”

张晓鱼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声音嘶哑,“小山哥,我没事……你知道的,这点伤,我不会有事的。”

张日叁闻言稍微冷静下来一点,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咬牙切齿地骂道:“没事个蛋!你他娘的不要命了?!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斥候!”

就在这时,江面上传来了一阵平稳的马达声。张启叁乘坐的指挥船,带着几艘水警的巡逻艇,慢悠悠地靠了过来。

张启叁身披大氅,站在甲板上,目光扫过满地的尸体,最后落在了被张日叁死死揪着的张晓鱼身上,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扭头朝传令兵挥了挥手,“打扫战场,咱们自己的伤员全都抬过来。水匪不论死活都送到巡逻艇上去。漕船上的人上张副官的船,货不用动,跟船一起随我们回码头。”

几个红家的伙计蹲在船舷边,脸白如纸,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看见有穿军装的长官,连头都不敢抬——他们比谁都清楚,这船里装的不是普通的茶叶丝绸,是整整二十吨管制私盐,真要是按“私贩禁货”的罪名报上去,整个红家都得掉脑袋。

一溜船只依序朝潮宗门码头驶去,张启叁的指挥船打头,后面跟着四艘水警的巡逻快艇,再后面是张日叁之前坐的那艘船和红家的漕船,几艘小舢板和水匪的乌篷船也都栓在后面一路拖了回来。其余步兵步行回城。

张启叁在码头下船的时候,张常林已经带了兵丁清场、等候多时。

水警的小头目过来给张启叁敬礼汇报后就带着自己的人,抬着水匪的尸体和仅剩的两个活口走了。张常林带来的人早就上船把所有受伤的兵员搭了下来,包括张晓鱼,不过他这会儿看起来还行,不但能自己走,脸色都比刚才好多了。

张日叁也从后面船上下来,神色紧绷,有点缩手缩脚地走到张启叁身边站定。

“伤员送野战医院,其余人集合,回营。”张启叁扭头,目光如刀片一样依次从张日叁、张晓鱼的身上剐过去,盯着张晓鱼那张还带着血污的脸,眼底闪过一丝后怕,但转瞬便被冷硬的威严覆盖。“你俩该去哪儿,知道吗?”

张晓鱼还不明所以,张日叁轻轻立正,低声道:“我先带晓鱼去医院,然后回家。”

张启叁没再搭理他俩,扭头朝张常林点了点头,冲红家的船和刚下来的伙计使了个眼色,就带着自己的警卫班一阵风似的上车走了。

张常林吩咐下面先两人一组把红家的人都带去城北军营,已经在交战中死了的几个也抬到军营的敛尸房去。再安排人把漕船泊到码头里面的军管区,上面的货都卸下来清点登记后存到军管仓库。这才走到张日叁和张晓鱼身边,看看俩人,什么也没说,只是叹口气,抬手一人赏了个不轻不重的大脖溜儿,就走了。

东北老家带过来的习惯,俩小的都老老实实的受了。目送张常林也离开之后,张日叁有点懊恼地过来扶了一把张晓鱼,低声抱怨一句,“走吧祖宗。你就害我吧!”

他俩慢吞吞往医院挪的时候,一直在码头外围守着的两个身穿短打的年轻人也一溜烟地离开码头,穿过城门,径直跑进了位于德润门内坡子街西的红府。

贰月红正坐在外书房里看书,只是心里却七上八下的,半天也没看进去。自打三天前的早上知道从昭山码头出发的那艘货船没有按时入港,他这心就悬起来了。

昭山是湘潭往长沙来的途中必经的货运小码头,距离长沙不过二十几里。红家的船但凡运一些需要遮掩的货,都是从湘潭的窑湾十八总码头装好货,趁天黑前停在昭山,等入夜了再走完最后这段水路,趁着夜深人静停靠进长沙的码头。

红家如今有八艘主力漕船、六艘沿岸接驳乌篷船,常年往来湘潭与长沙航道,航线固定、船期稳定,数十年极少延误。尤其是这艘没按时抵达的主力大船,载重足二十吨,是家中跑长途漕运的核心船只,行船伙计都是跟了多年的老人,稳重老练,绝无无故拖延的道理。

船期空悬,便是最不祥的预兆。

但他不敢声张,更不敢惊动官府,因为这次的船上夹带的是大宗私盐。如今正是当局严打清乡、严查违禁的风口上,别说报官,但凡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人查实这船盐货和红家有关,整个府里上上下下,一个都别想活了。

万般顾虑之下,贰月红只能压下心底焦灼,悄悄安排了三个精干伙计沿江而下,探查航道动静、寻访漕船踪迹。这一拨人,一去无回。

江面辽阔,江湾密布芦苇荒滩,水匪盘踞、暗流潜藏,凶险难测。贰月红心知事态不妙,又连夜遣出第二拨人手,带着暗记与信物,顺着上下游分段探查。第二拨人,依旧杳无音信。

两拨寻访人手尽数失联,无人传回只言片语。到这时,贰月红已然笃定,自家这艘漕船绝非简单延误,定是在哪一处僻静江湾,遭了从洞庭湖流窜过来的水匪的劫持。毕竟,若是附近的水匪、暗哨或关卡,早就被红家摸透、喂熟了。

他本打算暗中调动各处眼线,摸清对方路数,再私下周旋,赎船救人。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就在前日,承德沦陷的噩耗,骤然传遍了长沙城。

街头报童奔走呼号,茶楼酒肆人人议论,华北防线溃败,国土接连失守,举国局势骤紧。长沙城内军政风气愈发严苛,何建主政湘省以来的清乡剿匪、严控私运、排查通河嫌疑的政令,借着战时局势再度收紧,整座城池都笼罩在紧绷的肃杀氛围里。

贰月红初听闻消息,心底就是骤然一寒,暗道不妙——平日走私私盐,虽说也是触犯管制禁令,但毕竟富贵险中求,靠着红家多年经营的人脉、盘口总能辗转周旋。如今北方战事大败,人心惶惶,官府对一切灰色产业、私下流通、未知势力的容忍度降至最低。若是此刻漕船被劫、私盐曝光,无需刻意罗织罪名,单单一条“乱世私运禁货、疑似通匪资敌”的由头,便足以倾覆整个红家。

局势,彻底复杂了。

他只能暂且按下所有急躁动作,收敛全部外露动静。借着承德沦陷的消息停了三天戏,静坐府内待线人回报。越是乱世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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