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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晴郊试马半日闲

小说:

九门逆旅:湘江潮过百年船

作者:

桥流水不流

分类:

现代言情

场地开阔,围场整齐,马厩规整干净,远处的散养区有几匹骏马低头啃食青草。

两人刚下车,一道黑影便飞快从廊下窜了出来,步伐轻快——是一只半大的德国狼犬,约莫有半岁了,黑背棕腹,骨架已然舒展,皮毛油亮,眼神灵动鲜活。

章砚清微微一怔。这个年月的长沙,他往常见的都是中华田园犬,也就是土狗,这般品相纯正的德国狼犬极为稀罕,他还是第一次见。

他不由得想起自己前世家里前后养过的两只狗狗,第一只是超爱游泳的金毛,另一只是特别粘人的比熊,他穿过来的时候,已经七岁的比熊卡卡还养在父母家里,如果两边的时间流速一样,就算他现在马上穿回去,估计也见不到卡卡了。

这么想着,他习惯性地弯身下蹲,把手背递到这只幼犬的嘴筒子下面,语气也有点夹子起来:“乖乖,你叫什么呀?我能摸摸你吗?”

也许是章砚清的动作毫无威胁性,也许是这只幼犬天性不认生,它把鼻尖凑上来轻轻嗅探,很快便亲昵地蹭着章砚清的手背,摇着尾巴不肯离开。

章砚清下意识抬手抚过犬背,又帮它从头、耳后、颌下一路捋下来,连撸毛带抓痒,指尖力道轻重得当,把那幼犬舒服得浑身都开始抖动,最后几乎忍不住要翻倒在地,坦腹相见了。

撸了一会儿,章砚清侧身抬手,用简单的手势引导着幼犬静坐、随行。动作自然流畅,无半分生涩。不过片刻,方才还莽撞乱跑的幼犬,竟乖乖跟在他脚边,温顺听话。

谢玖立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底浮出几分真切的讶异。

“这是我一个极爱狗的朋友费了不少周折从海关弄进来的外国狗,一共就来了三只,给了我一只,国内应该都很少见的。”他轻声道,“倒是稀奇。你从未养过狗,怎的对它这般得心应手?无师自通。”

章砚清心中一凛,瞬间收敛了下意识的熟稔动作。

他直起身,浅浅一笑,刻意放缓了姿态,装作懵懂好奇的模样:“只是觉得它很乖,试着哄一哄罢了,大概是它性子温顺吧。”

谢玖看他一眼,并未追问,只淡淡颔首,任由他陪着幼犬在草地上玩闹片刻。

日头和煦,微风不燥,少年弯腰逗犬,眉眼舒展,是乱世里难得一见的松弛模样。

待看章砚清陪幼犬玩得尽兴,谢玖才抬眼看向马厩,唇角微抬,“去看马吧。”

马厩里光线暗一些,干草和皮革的味道混在一起,不算难闻。

管事早得了吩咐,牵出两匹马。一匹是谢玖常骑的,叫照夜白,马如其名,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四蹄修长,眼神里透着股桀骜的灵气。

另一匹则是给章砚清的,是一匹棕红色乘马,个头比谢玖那匹矮了整整一个头,皮毛光亮,四肢稳健,站在原地甩尾巴,眼神温顺。

“这匹马叫胭脂,三岁了,性子虽然偶尔有点活泼,但其实很稳。”管事说,“去年刚调出来的,从没惊过场,最适合头回摸马的人。”

谢玖立在身侧,静静看着章砚清,眼底含着浅淡笑意,没有出声打扰。

章砚清绕着马走了一圈,学着谢玖正月里讲过的话,指腹轻轻蹭过马颈,试探着安抚,又低头微调鞍垫,核对脚镫长短。然后从兜里掏出几粒特意带的松子糖——他记得马好像挺喜欢吃甜食来着?

谢玖在旁边哼笑一声,“你倒机灵,还带了糖?这马今天吃了糖,回头只怕连精料都要不爱吃了。”

章砚清犹豫着问:“那……能喂吗?”

谢玖无所谓地抬抬下巴,“喂吧,便宜它了。”

胭脂早就等不及要开始用大脑袋拱过来了,章砚清刚一张开手心,它就大舌头一卷,把几粒糖全部卷进嘴里嚼得“咯嘣”直响。

章砚清趁机伸手去摸胭脂的鼻梁,胭脂吃得开心,打了个响鼻,喷了他一手热气,他下意识缩了一下,谢玖在旁边笑:“怕什么,它比你胆小。”

“……”章砚清看了他一眼,“它比我高半个身子呢。”

“高有什么用,它不会说话。”谢玖已经翻身上了照夜白,动作利落得像从椅子上站起来似的,身姿挺拔松弛,腰背舒展,稳稳落坐鞍上,控缰的手势也娴熟自然。照夜白温顺驻足,任由他轻攥缰绳,分毫不动。

“上来试试,我教你。”谢玖侧首看过来,语气从容。

章砚清前世虽然也骑过马,但真的只是会一点点皮毛,无人牵马的话能让马跑起来和停下而已。他想着,若能趁此机会重新熟悉一下相关技能,这乱世里,将来真有个万一,好歹多一个逃命的本领。但看着那马背,他又犹豫了一下。

谢玖从马上伸手,不是拉他,而是把脚镫往前推了推:“踩这儿,手按鞍头,借力。别怕,它不会跑。”

章砚清依言踩住脚蹬,借力起身跨鞍。

下一瞬,马身微微晃动,他重心一偏,身子猛地往外侧一晃,指尖瞬间攥紧缰绳,肩背骤然绷紧,眼底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

但胭脂只是又轻轻打了个响鼻,原地小挪半步,并无半分惊蹿躁动。

谢玖眸中漾开一点浅淡笑意,轻声提点:“别僵着。骑马不是较劲,身子放松。”

章砚清闻声缓缓松了肩背,呼吸慢慢放平,试探着坐直身子,双腿虚虚贴住马腹,不敢用力夹紧。“缰绳松一点。”谢玖控马缓步靠过来,与他并肩而行,声音随清风轻拂入耳,“别死拽,你攥得太紧,马会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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