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闻言先是露出一个微笑，然后歪歪头耸耸肩，“这挺神奇的，小章先生，要知道我们可不算第一次见面，只是上次我见到你的时候，你才只有这么大——”说着他半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个两尺左右的长度，然后半蹲下来，伸出手和章砚清相握，接着说：“那么，很高兴能再次认识你，章。”
两人体格差异颇大，章砚清的手几乎能完全被艾伦的手包裹住。
薇薇安在旁边笑道：“章，你真可爱，你知道吗，你跟现在的很多小孩子都不像。”
章砚清心中微微一紧，脸上却摆出一副轻松模样，反问道：“是因为我比他们都更帅气吗？”
艾伦和薇薇安对视一眼，大笑：“没错，你是个聪明帅气又可爱的好孩子！”
几人正在谈笑，院门处又传来动静，原来是别的客人也陆续到了。
最先到来的是薇薇安的同事，在福湘女中教授数学的赵教员，携着他的妻子和两个已经算得上是半大少年的双胞胎男孩。赵教员和他的两个儿子都穿着一身西装，他的妻子却作中式打扮，穿着一件放量略有些宽大的紫色暗纹长旗袍，那旗袍跟章砚清印象中的很不一样，宽松的长袖盖住小臂，下摆的开襟只到膝盖，版型直上直下，几乎看不出什么曲线。
艾伦和薇薇安迎了出去，陈孙氏和章砚清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赵教员先同艾伦和薇薇安握手寒暄，又侧身半步，抬手虚引，护着他的妻子上前，将她介绍给男女主人。
赵太太送上手里提的礼盒，一匣子糕点，另有她亲自手绣的一方手帕，上面绣的是湘江秋景。这让薇薇安大为惊喜，接过手帕反复端详，连声说要去配一个合适的相框把它悬挂起来。
赵教员带来的双胞胎少年先是规规矩矩地向艾伦、薇薇安问好，然后就退到一旁站着，表情看起来似乎是觉得有点无聊，目光四下打量，偶尔互相交谈两句。章砚清心中暗忖：也不知道赵教员夫妇是怎么说服这两个正值青春期的大儿子过来赴宴的。要是在现代，这个年纪的孩子，多半是不肯陪着父母参加这种应酬聚会的。
寒暄尚未落定，院门外又响起轻快的脚步声，还伴随着女性爽朗的说笑声。
来人是薇薇安的另一位同事，也是位外国女教师，看上去三十岁上下，一身剪裁简约的浅灰色亚麻连衣裙，头上扣着一顶小巧的黑色女帽，用一枚水晶发夹固定在她浅棕色的卷发上。她手里拎着一罐封好的进口水果硬糖，怀里还抱着一束花瓣鲜润的洋月季。
“路上耽搁了一下。”她笑着把糖果与花束递给薇薇安，“这糖给孩子们分着吃。”薇薇安笑着道谢，接过花，低头轻嗅了嗅花香，连声招呼家里的女佣去取花瓶，随即转身向在场众人介绍：“这是我的好朋友安妮特，她在我们学校教授世界历史。”
安妮特大方上前，同在场众人一一握手问好；遇上本就相识的赵教员，便只是颔首致意。她中文说得尚可，只是偶尔会夹杂几句英文短句。
客厅里人逐渐多了起来，交谈声也愈发热闹。门扉再次被扣响，这次来的是艾伦邀请的同事，应该是两拨人来的时间差不多，正好在门口碰上了。
女佣过去把院门完全打开，几道身影先后走了进来。
先行一步的是一对外国夫妻，男士身着干净的浅褐色医务衬衫、西裤，气质沉稳温和。身侧的妻子妆容素雅，穿着合身的米白色西式套裙，仪态端庄。二人身边跟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白人小男孩，约莫十一二岁，眉眼继承了父母的深邃轮廓，一身利落的海军蓝短袖长裤，透着完全不同于时下华国孩子的那种鲜活肆意。夫妻二人手里提着一铁皮罐进口奶油饼干，还有玻璃匣子装的一对小巧的彩色玻璃摆件。
紧随他们身后进门的，是一位看着三十岁出头的华人男士。身形清瘦，穿着一身银灰色的西服，衣料干净挺括，没有半点褶皱。手中提着一篮洗净沥干的当季鲜果，红果绿叶衬着竹篮，鲜艳夺目。
几个人进门后熟稔地与艾伦、薇薇安拥抱问好，又礼貌地同赵教员、安妮特、陈孙氏等人致意。
通过艾伦与薇薇安的介绍，章砚清知道了，后来的这三位分别是雅礼医院的第二外科主治医师罗杰斯·道格拉斯、产科护士长海勒·道格拉斯和内科的高医师。
众人纷纷落座，客厅气氛愈发松弛。海勒·道格拉斯目光扫过依偎在薇薇安腿边的艾莉斯，笑着随口问道：“薇薇安，怎么没见到凯莉？”
薇薇安抚了抚艾莉斯的发顶，回答道：“凯莉马上就要十三岁了，这边没有合适的中学，教育体系也不连贯。来华国之前我们仔细商量过，还是让她留在俄亥俄州读书最合适。那边有艾伦的父母照看，而且还能住在家里，不用勉强寄宿，课业、生活都比在这边稳妥方便得多。”
一旁的罗杰斯・道格拉斯闻言，侧头看向自己的儿子卡尔，故作调侃地耸了耸肩：“听到了吗，卡尔？凯莉留在美国没来华国。这下你没人可以炫耀球技了！”
十二岁的卡尔听懂了父亲的打趣，脸皮微微一热，偷偷瞥了眼艾伦与薇薇安，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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