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语:天津卫的風,带着咸水和铜臭。钱从海里来,人也往海里沉。
火车到天津是傍晚。
九河下梢,码头灯火先一步撞进车窗。轮船的汽笛拖着长音,混着搬运工的号子、电车铃、卖熟梨糕的吆喝,吵得人脑仁发涨。沈砚安一下车就觉得耳朵被塞满——北平的静是收着的,天津的闹是泼出来的。
顾霆琛雇了辆人力车,报了租界口音的地址:“英租界,慎源商行北平账房转过来的天津总行,先去小白楼后头那片。”
车夫撒腿就跑。
阿福头回出远门,扒着车篷两边看,眼睛不够使:“少爷你瞧那楼!洋钟!那姑娘穿的裙子露脚脖子!”
沈砚安:“收回眼。”
阿福:“哦。”
小白楼一带是天津最洋气的地方。煤气路灯一排排亮着,路面铺了柏油,两边洋行、旅馆、跳舞学校、番菜馆。可只要拐进背街,洋气就褪了皮——臭水沟沿墙流,剃头摊和赌档挤一块儿,穿貂皮的太太和披麻袋片的穷汉擦肩而过,谁也不看谁。
慎源商行的门面在背街里头。
不张扬。黑漆门,铜门环,匾额不挂“慎源”二字,只刻“济世通商”四个字,像正经买卖。可进门一看,里头三进院子,前头账房拨算盘,后头影壁遮着,隐约闻见烟土和脂粉混在一处的味。
顾霆琛亮了警察厅的证,点名要见“管事”。
等了半炷香,出来个穿暗紫绸衫的男人,四十出头,瘦长脸,笑里带碴,自称“崔二掌柜”。
“二位长官,从北平来?可是北平分号出了漏子?”
顾霆琛不绕弯:“林婉清,林婉如,你们商行保荐的两个福建姑娘,认不认?”
崔二掌柜笑容不变:“认。商行做些善事,接济寒门女学生,也是积德。”
“接济到让人死在北平城外?”
那笑终于僵了半分。
沈砚安站在一旁,从头到脚没看崔二掌柜的脸,先看他袖口——紫绸袖口内侧有一道极淡的浅灰痕,像被什么粉末蹭过。再看他指甲缝,干净得反常,可右手虎口有薄茧,是常年捏算盘以外,还常使绳结、系活扣的茧。
“崔掌柜。”沈砚安开口,声不大,“你右手虎口那层茧,不是算账磨的。是绑东西磨的。麻绳、丝绦,一头宽一头窄的带子,你经手不少。”
崔二掌柜视线挪过来,像头回正经打量他:“这位小老板……”
“沈砚安。不是老板。”
“沈少爷。”崔二掌柜笑意收回去些,“我们商行规矩,姑娘们‘保荐’出来,得有人看管。绳子是规矩的一部分,防她们跑。”
“防她们跑,还是防她们活?”
屋里温度陡降。
顾霆琛上前半步,身形不着痕迹把沈砚安往自己身后挡了挡:“林婉清死了。林婉如失踪。你们‘看管’的人,在东直门外动手。崔掌柜,天津警察厅我也能叫人,别指望租界牌子护你。”
崔二掌柜沉默几秒,忽然叹气,像卸了半张面具:“人不是我杀的。婉清那丫头……她太聪明,不该聪明。”
“说清楚。”
“她查到商行不单放债,还替东家‘送人’。有些姑娘‘保荐’出来,转手送进日租界的交际场,名义上当招待,实则是探听消息的眼线。婉如年纪小,模样好,被挑中了。婉清不肯,偷偷记了账,记谁、送哪儿、收多少钱。她把账本藏了,拿手里当护身符。”
沈砚安心脏像被细线勒了一下。
“账本现在在谁手里?”
“本来在我们‘东家’手里。可婉清死前,把副本塞给了婉如。”崔二掌柜看着他们,“婉如没回学校。你们找她,得去日租界后头,‘樱花寮’。”
樱花寮。
名字好听,实则是日租界里半明半暗的馆子,专接日本商社和军部往来的人。
顾霆琛脸色彻底冷了:“你们把中国姑娘,送进日本人的地方?”
崔二掌柜不答,只低声说:“二位,慎源商行上头还有人。真东家不在天津,在北平,在你们警察厅都够不着的地方。我只递个话——账本若还在婉如身上,她活;落在东家手里,她跟她姐一样。”
沈砚安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极淡,像春寒里结在窗上的冰花,好看,一碰就割手。
“崔掌柜,你刚才说‘真东家在北平够不着的地方’。”他声音轻飘飘的,“可你袖口那点灰,是保定煤精粉的灰。你上月去过保定。煤精、日租界、金字暗记——你们商行,早不是放债的了,是山本那根线上拴的铃铛。”
崔二掌柜瞳孔猛缩。
顾霆琛手已经按在枪把上。
沈砚安却没再看崔二掌柜。他转身往门外走,袍角扫过门槛。
“走吧。”他说,“去日租界,抢人。”
——
夜里的日租界,霓虹灯歪歪扭扭写着日文假名。樱花寮门口挂两盏红灯笼,里头传出三味线和小提琴混在一起的调子,洋酒味顺着门缝往外洇。
顾霆琛把沈砚安按在巷口阴影里:“你在这等。我带人摸进去。”
沈砚安扒拉开他的手:“等什么?里头姑娘认生,你一张冷脸进去,她们敢说话才怪。我唱过戏,会装醉客。”
“你——”
“顾课长,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