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沦于海面的船只远远的浸润在月色下,救生艇靠拢在一起,坐在上面的人低声交谈着,他们没方向、更无法与外界交流,随意地行动就是在自掘坟墓。
“超,超人,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有人壮起胆子,向飘在船边的半透明生物询问。
在场的人都见证了刚才色彩众多的激光在游艇上空四散开来,哪怕他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眨眼会被带到这,还被迫见证了一番真人快打,也基于对超人的信任没有多问什么。
现在,游艇上已经安静太久了。
他们也和这位....不像活人先生相处得有一会了。
撞过鬼的都知道,死去的人和活着的人光在面色上都有明显的差别,光是站在他面前都能感觉到不同。但一个东西看起来像超人,听起来像超人,所有人的小命也都和他有关系...
“不用很久。”大概是‘超人’的家伙挂起一个安抚的笑,“救生艇的发动机损坏了,最好还是大家一起等待救援。”
之所以用那么奇怪的词形容他,是因为他看起来有些勉强。
如果你自己或者你亲近的家人朋友曾经长久待在肿瘤科病房,亦或者和放疗科的诊疗有难以分割的纠缠,也许就能明白过来那是什么了——但如果你一点也不了解这些,就再好不过了,很高兴你们能拥有平安健康的生活。
<事情就在这里结束的话,也太简单了吧?>
卡尔特意飞得离人群远了一些,才说道:“你要的一切不都已经发生了吗,他们甚至超额完成了最后的那部分。”
<总感觉被诈骗了>
“把决定权交出去的是你自己。”
<好吧,但现在你该跟我一块走了>
“...我猜我并没有抗议的权利。”卡尔将目光转向一边,“可我仍有愿望未了。”
<作为死人干什么还要想着重返人间>
“我是被谋杀的。”
<被谋杀的人一天没有八百也有一千>
卡尔了然地点头:“所以我的死确有蹊跷。”
脑海中又叫又吵的声响骤然噤声,自拜访星辰实验室的那天结束后,卡尔终于再次获得了片刻安宁。
与其他人只在部分时候能听见这奇怪东西的声音不同,它每时每刻都在他的脑海中喋喋不休,像只明明坏掉了却偏要扯着嗓子重复刺耳曲目的八音盒。
“最开始我并不相信,但你的存在就是最好的证明。”卡尔享受了几秒清净,继续道,“我认为我有理由申诉。”
<你该为你自己所做的一切负责,是你自寻死路>
他不着痕迹地应和:“所以我来到了这里,我想回去。”
<这个世界也是笨蛋,本来就该自己做自己的事,依赖外来的东西乱涂乱画只会消减美感>
“哈。”卡尔不再装作深沉,一个带着快意、灿烂无比的笑自他眉眼绽开,“我也这么认为。”
判断,有两大特征。
首先,它必须有所断定,要么肯定要么否定,像疑问句、感叹句都没有“断定”,没有断定就不存在真假,也无从判断。
其次,判断有真假,要么描述与客观事实相符,判断为真;要么描述与客观事实不符,判断为假。
而可以掌控“命运”的外来者,其神奇之处就在于,可以先做出判断,再决定事实的是否发生。
面对已经发生的事实,只要判断它为假,那么这件事就会真的烟消云散再无踪迹,而面对未曾发生的事,只要判断其为真实,那么所有人都会迅速适应,并将强行塞入的记忆与想法当作理所应当。
既然如此,“让渡权力”为真,“世界意识该照顾好自己诞生的世界”为真,“不该依赖外来者”也为真。
那么,“面对试图改变世界走向的外来者,世界意识有权用尽一切保护好自己的世界”,这一判断也应为真。
温暖重新回到卡尔的身躯,时刻面临濒临崩溃的魂灵被无形的手动作轻柔地扶住,接着所有伤痛被不断压缩,直到其影响变得再微小不过。
他们早有合作,一步一步地夺回本应拥有的一切,从而勾勒出看似无用软弱的陷阱。
<是我小瞧你们了呀@%~?-真有趣,做的真好#“@”#-(为什么我从没想到过这样的剧本!哈哈你不也是该被踹屁股走人的“外来者”?>
“如果你再多注意一些在‘镜头’外发生的东西,事情不会那么顺利。”卡尔直起身,用力伸了个懒腰,“不是所有人都只是一件工具,他们拥有自己的名字、自己的情绪,更拥有自己的人生。”
<这时候@ 讲大道理升华主题?="">
卡尔看向坐在救生艇上的人们,语调不自觉地放缓:“他们就是我存在的见证,因为我也是他们的‘超人’。”
在东海岸因电磁脉冲陷入大停电时,无数原本正在运行的机器径直卡死无法操作,行驶中的列车、在海面航行的轮船、街上的汽车、航道上的飞机...缺失哪怕一秒的控制,就会有无数人丧命。
所以每个或猜测,或被帮助,甚至于亲眼见过那个灵魂的人,他们都知道有个存在经过他们的生命。
世界由万物生灵组成,这万千的意志、万千的杂念共同堆砌出了懵懂但深爱着此间的意识。
“我有特别通行证。”卡尔得意洋洋地勾起嘴角,“再也不见,混球。”
胡乱地嗡鸣彻底偃旗息鼓,晚风竟掀起灵魂披风的一角,仿若曾经他尚且拥有生命的时光。
海面上亮起不同于月色的灯光,旋螺桨转动的响动由远及近,海上搜救在中劫后余生的庆幸中姗姗来迟。
游艇内部,一粒碎石自毁坏的墙壁上滚落,它恰好撞上了翘起一头的地板条,因这轻微的撞击,地板整片皲裂开来,游艇自船首部分轰然崩裂。
倒在宴会厅的人早被捆在一起扔上了救生筏,看起来已然清醒过来的超人随手拎起卢瑟,转身向蝙蝠侠伸出手。
“先离开这吧。”他脸上还残留着尚未消散的红晕,却怎么也无法敛去眸子明媚的雀跃,“我会解释的,就晚一点。”
蝙蝠侠欣赏着他生动的表情,志得意满搭上他的手,嘴上还不饶人:“你欠我的解释未免太多了。”
譬如突然跑到雪原,任劳任怨地陪伴他那么久,还老是以一种欣赏与心疼交织的眼神看他,又譬如抹掉别人记忆、断崖式分手,接着闷声不吭地跑去距离地球数个光年外的地方。
“不敢相信我竟然一点没发觉,你难道认为我对你情根深重到会满世界去找你吗?”蝙蝠侠扣好装着记忆水晶的箱子,由着超人搭上他的腰侧,“不过算你聪明,要是我还记得,再见面的时候可不会有那么好的态度了。”
如果把人绑在病床上威胁算是友好的话,克拉克暂时无法想象他会遭到怎样的“报复”。
“多说几句‘我很抱歉’可以得到你的谅解吗?”超人一手抓着卢瑟背上的机甲,另一只手揽住蝙蝠侠的腰,准备飞离摇摇欲坠的船只。
这时,“意外”发生了。
有着密码锁的盒子在他们路过天花板的洞口时被披风擦过,奇迹般地解锁成功。
他们向上,地心引力向下,盒子啪一声打开,一根水晶自缝隙中滚落。
好在蝙蝠侠及时发现,他探出身抓住了水晶,让它不至于和游艇一起沉入海底——原本该是这样。
他们都清楚地看到,原本光洁无瑕的水晶突兀地裂开一道切割分明的裂痕,紧接着,断裂的部分以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砸向了海面。
一阵未曾压抑、猖狂而刻意的笑声掠过每个人的脑海,又飞快地消逝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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