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得不错。”
凤心倒了杯茶，方才靠近椅子里的女人则将一碟松子酥送到她们桌上。糕点香甜，是准备谈一阵子了。
“你对品天阁有所了解，那大概也知道我做的不仅仅是异宝生意，还有倒卖各行各路的信息。”
千淮点头示意自己听说过，伸手拿了块酥，就着清淡的绿茶慢慢吃起来，垫了垫两天没好好吃饭的胃。
反正现在性命无忧，对方总也不会看着她饿死。
“品天阁创立至今近百年，在远枫城盘踞二十载，我凤心想查的信息就没有查不到的——除了十四年前，带走你母亲的那批人。”
捏着松子酥的手顿住了。
千淮吃下对她而言过于甜腻的糕点：“你又怎么确定我会知道？”
“我本来没有那么确定。”凤心靠在靠椅里，有力的手指轻轻敲击桌沿，“直到你送来了墨岩。”
墨岩矿，帝都边缘的特产，远枫城小小慕家绝不可能有的东西。
“而且称自己为——姬千淮。”
她目光直直看向千淮，像是要把她刺穿：“这可不是个常见的姓氏。”
“这是我的母姓。”
“而你的母姓，正好是隐世的上古十二族之首，姬氏。”
松子酥碎了。
“上古十二族？”千淮目光骤然一沉，灵海中火鎏隐隐躁动不安起来。
“品天阁能屹立至今不倒，稳稳坐着整片大陆独一无二的位置，靠的可不仅仅是商业头脑。”
凤心端起茶杯，目光仍紧紧盯着她，片刻后展颜一笑。
“别紧张，我也只是从古籍上看到这么一句。上古十二族究竟是哪些人，到底怎么回事没人知道，否则我也不必来这里和你做交易了。”
她说的没错。但这并不妨碍千淮背后出了一层薄汗。
“如果我说，我也不知道呢？”千淮慢慢开口。
“那就当我交个朋友，怎么样？”
凤心眉眼一弯，极为坦然的态度全然不像个商人，甚至让千淮愣了一下。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能拿得出墨岩，想必是不缺钱的，那么就是信息吧？”
千淮停顿片刻，终于还是说出这次的目的：“我要蓝珈出没的消息。”
凤心听完双眼微眯，指节轻轻敲击桌沿，注视千淮良久才缓缓开口：
“就在昨晚，我的人在城外看到蓝珈，孤身一人进了兽林内圈。”
昨天半夜，她血脉觉醒的时候！
千淮压下心头的震撼，迎着凤心探寻的目光捏紧茶杯，不动声色。
“你认为和我有关？”
“世上很难有这么多的巧合。”凤心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如果我不想说呢？”
“那就不说，不过——”
凤心忽然弯了唇角，说：“兽林深处的双生花前几天刚开，比往年早了整整三个月，佣兵工会那边给各家发帖子拉了个临时联盟，七阶以上带队，你想不想去？”
修炼者六阶破七阶是个大坎，成则登上高阶强者之列，败则灵力溃散、有性命之忧。
双生花一年开一次，一次结四枚果，只要在突破之际服下，就可以免去破阶失败的风险。
远枫城偏远之地，每年却仍有不少强者来往，就是为了这几颗果子。
双生果落地七天就会腐烂，母亲留下的草药里没有这一样，所以这一趟，她必须得去。
“什么时候？”千淮问道。
“半月之后，如果你有想法，品天阁可以把这帖子接下。到时候燕泠带队，你指挥。”
燕泠正是那位比她高了两个头的强壮女人，一名八阶战士。
千淮沉默半晌。
能在兽林内圈生活的灵兽至少都有五阶强度，更不乏七阶八阶的兽群首领，她只身前去别说找蓝珈摘灵果，能不能活着出来都是未知之数。
凤心使的是纯纯阳谋，正踩在她需要的点上，让千淮难以拒绝。
“你想知道的那些，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会告诉你。”这是她能给出最大限度的承诺。
凤心答应了，临走时给她塞了一张储晶卡——代表着品天阁贵客的身份，又附上了一张烫金请柬。
“拍卖会？”千淮略显诧异地看了一眼。
“两天后的奇珍拍卖会，远枫城的分部三年才开一次，既然你正好能赶上，不妨来看看热闹。”
凤心冲她一眨眼，笑吟吟的像只狡猾的狐狸。
凤心走后在外等着的慕家人一拥而上，她迎着一众不善的目光晃了晃手里的储晶卡，用那上面刻着的“千淮”二字将无数质问和训斥硬生生堵了回去，看现场一片寂静。
连龙头楚家都得敬上三分的品天阁，区区慕家，碰不起。
慕华曜双眼赤红地盯着她，双拳攥得死紧，连肩膀都在颤抖。
“华鑫就是因为她才......家主！大长老！你们得为我弟弟做主啊！”
“闭嘴！”
大长老脸皮抽动，嘴角僵硬地往上扯了扯。
如果说他们对慕华曜是看重是疼爱，那么对如今的千淮，则是完完全全的不敢得罪。
品天阁要护的人，哪怕只是个不能修炼的废物......
“做主？”
千淮低低笑出了声，掌中灵火骤然翻涌而起，逼人的炙热甚至让慕景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几位长者眼里更是露出了骇然的目光。
天阴脉已废，她怎么还能再用魔法！
甚至是......他们当时强行压制的火系！
“淮儿！你想做什么！”慕景下意识地呵斥出声，千淮仿佛没听见一般，没给他半个眼神。
“你不是想让我跪吗？”
她盯着慕华曜的眼睛，四阶巅峰的威势骤然爆发，顶着在场一众高阶长老狠狠砸向慕华曜的背脊，往下重重碾压。
他挺直的后背与双膝被一寸一寸压弯，汗水湿透后背，涨红的脸极尽屈辱。
两阶之差，天地之别。
“小辈尔敢！”
大长老睚眦欲裂，顾不得品天阁的威慑飙出一道飓风刃，七阶的强压直指千淮腰腹，一旦刺入、非死即伤。
“唳！”
鸟鸣响起的瞬间空气中温度骤升，千淮翻手一记炽焰向风刃撞去，火鎏随之身化流光，爆裂火球直冲而上，光波震荡如潮，生生逼出她唇角一抹鲜红。
下一秒她空出的手掌狠狠一压，重击声混着凄惨的哀嚎在光影中炸响。烟尘散尽后，众人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少女一手烈焰汹涌，火鸟盘旋在侧，脊梁笔挺没弯下半分。身前的人则伏地哭嚎，膝下青石板砖四分五裂，血迹斑斑。
她居然硬扛着七阶强者的一击，强行压碎了慕华曜的膝盖骨！
千淮脸色微白，一手擦了唇边的血，咽下喉咙里翻涌的腥甜。她目光冷如刀锋，不闪不避地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一步一步、正大光明地走出慕家的大门。
“我姬氏千淮，自今日起脱离慕家，一刀两断！”
“从前的账，我会一笔一笔，亲自讨回来！”
直到千淮的背影消失不见，慕家众人才从恍惚间回过神来。
“她......她怎么可能......”六阶的长老张了张嘴，难以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场面。
“上界古族自有其神秘之处，没想到我们千算万算，还是让她......”
大长老面容阴郁，冷声开口：“事到如今，为了慕家的未来，此子......绝不可留！”
“大长老。”一旁许久不曾开口的慕景目光隐忍，“就非得如此不可吗？”
“慕景！今天这一遭你都看在眼里，并非我不愿给她活路，是她非得和慕家闹成这般模样！”
大长老言辞逼人，扫向慕景的视线愈发锋利。
“长老阁当初选你做家主，便是因为你在当初几人之中最为理智，能够做到不徇私情，事事以家族为先。”
他说着话锋一转，语气里掺上几分莫名的意味：“更何况，你忘了当初——姬长歌是如何羞辱于你，令你颜面扫地的了吗？”
慕景身体一僵，眼底神色晦暗不明，最终闭上了眼，说：
“......全凭长老做主。”
*
千淮离开慕家第二天，街上就传出了不少流言。
她听了几句，基本都是她怎么怎么骄傲自满嚣张跋扈，又大逆不道违抗长辈，最后被族中驱逐，怎么哀求都无济于事。
拙劣又毫无意义的针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慕华曜那个蠢东西传的。
但这也提醒了千淮，她走向品天阁的脚步一停，拐了个弯站在远枫城魔法师协会分部的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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