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大街。
拂晓未至,街上寂静无人,只偶尔窜过几只狸猫,脚步轻悄没半点声响。
一个人影从窄巷里钻出,全身包裹着纯黑的宽大斗篷,步伐匆匆在装潢华贵的品天阁前站定,压低的兜帽遮住了脸。
那人观察片刻,叩响了品天阁的门。
“什么人?”沉重的大门开了一条缝,懒洋洋的男声从里面传出来,含着没睡醒的倦意,“没到开门的点呢,下午再来吧。”
“有人想和你们阁主做一笔生意,托我转交定金。”
黑袍人声音压得沙哑,将一个玻璃小罐滚进门缝。
里面的人捡起瓶子,打到一半的哈欠戛然而止,接着是一声压抑的抽气,再开口时已然变了语气,慎重至极。
“敢问您家客人是?”
“城北慕家——姬千淮。”
*
千淮盘膝坐在院里,清晨的第一缕光洒在她脸上,泛起一阵暖意。
她吐出一口浊气,体内暴增的灵力经过一晚循环彻底凝实下来,让她运用得愈发得心应手。
母亲留下的木盒在她打开过后就消失不见,转而内化成了一个可以自由打开的隐秘空间,每每动用时,后颈上的“姬”字都会微微发热。
姬氏,她唯一得到的和母族有关的信息。
空间里的东西她大致清点了一遍,能打开的一共三柜,分别是武器兽核、灵草药剂和无数书籍。其中武器百余种、药剂近千瓶,样样品质不俗;各个元素的兽核从三阶到九阶、由多至少,加起来足有三百枚;灵草灵药她不熟悉,但能放在这里的也必然珍贵。
剩下的书籍更是涵盖极广,从炼药到御兽、各种图鉴地志甚至神话传说......几乎所有她能接触到的领域都能在这里找到相关的典籍学习。
不客气地说,现在整个慕家的藏宝阁加起来,都不定能有她一半富。
而这个小空间甚至还有半数被笼罩在云雾之中,她尝试几次都接近不能,想必只有达到母亲定下的标准时才会开放。
坐拥灵宝,千淮也不打算铺张。如果她想安安稳稳度过平凡一生,这些东西足以保她无忧,但若要往上走,那就远远不够。
她站起身走进屋里换了身衣服。
算算时间,慕悦卿也该回来了。
母亲的幻影消散得太匆忙,除了功法之外,只给她留下了另一条简短的指令:去找蓝珈。
那位在帝国通缉榜首位待了整整十四年,至今未被抓获的天阶火系魔法师,蓝珈。
找到她,或许就能知道当年母亲离开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至于怎么找,去哪找,幻影没流下半点头绪。
她头疼了半个晚上,选中了品天阁。
品天阁来历神秘不凡,包揽了整个远枫城几乎所有的异宝生意,更有着最为庞大神秘的信息网,只有那些人才有可能找到蓝珈的踪迹。
而她,便是在赌那位阁主对奇珍,和姬氏的兴趣。
千淮找出灵石盒子,准备从楚家那一堆净灵石里挑几枚送去慕悦卿的小院当报酬。她独来独往惯了,一下被禁足也没人可用,慕悦卿当时一口应下她的要求,连犹豫都没有,还让千淮有点意外。
然而她刚打开盒盖就傻了眼——整整一百八十枚净灵石,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粉末。
一瞬间她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性,又在稍加思索后逐一否决,最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脸色一僵。
母亲留下的空间里有几块零散的杂灵石,大抵是随手扔进去的零花钱。她急于试验,打开空间拿了一块出来——灵石落入掌心轻轻颤动,几秒后化为一捧细碎的齑粉。
与此同时,一道细细的灵气自发钻入她的经脉之中,汇于灵海,盘踞一处。
千淮冷静的表情终于裂开了一条缝。
怪不得她重新修炼时灵气涌入得如此迅猛,灵力回归的速度快得令人发指,原来都在这里等着她。
整整一百八十枚净灵石!被她一夜之间吸没了!
败家子竟是她自己。
灵石可不光能用于吸收修炼,它还是高金银一等的货币!各种灵修相关的物什里,等级越高的越倾向灵石交易,掌握矿脉的那几方甚至开了灵石和金钱的转换通道,一枚普通的杂灵石就值五金,足够普通人家一年多的房租。
而一枚净灵石,能换至少百枚杂灵石!
千淮的心在滴血。
她还没想好该补什么样的礼,前院里就来人了。
管家颤颤巍巍地叩响她的门,语气急促地说:“千淮小姐,家主请您立刻过去,品天阁阁主在前院等着,指名要见您。”
——来得比她想象中要快太多,而且看管家惊魂未定的样子,态度似乎不善。
千淮眯了眯眼,把空盒子放到一边,披上外袍向外走去。
前院已经乱作一团,不少来看热闹的少男少女脸色煞白地跑开,浓重的血腥味从门口传来,让她眉头一皱。
这么大阵仗?
她刚准备上前就被一只冰凉发抖的手拉住,慕悦卿从千淮身后窜出来,一把抓紧了她的手腕,言辞焦急。
“慕华鑫作死被废了,那个阁主现在正在气头上,千淮你快走吧!”
“好好说,怎么回事?”
千淮转过身,手掌搭上慕悦卿肩头传递些许暖意,抬头嗓音依旧沉静,看着对方。
“我是听到消息之后赶来的,只知道慕华鑫对品天阁阁主不敬......”慕悦卿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刚刚一眼瞥到的场面恶心得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此刻冷汗阵阵。
“好,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千淮眼底忽明忽暗,低头思索几秒后轻轻拍了拍慕悦卿的肩膀,扭头继续走向前院。
“千淮!”慕悦卿急了,“你不怕死吗!”
“不怕。”
前方的人挥了挥手,声音遥遥传来,听不出情绪。
千淮踏进前院,第一眼便看到门口躺着个抽搐的血人。
周身大脉碎成了渣渣,手筋脚筋全断,蜿蜒的血迹顺着台阶淌下,将乳白的鹅卵石小路染上鲜红血色。
哪怕能勉强救回来,后半辈子也只能在轮椅上过活了。
千淮路过他,只垂眼淡淡一瞥,连怜悯也无。
慕华鑫是慕华曜亲弟,修炼不佳,但仗着慕华曜的势犯了不少贱,曾经闲的没事找她茬也不是一两次。只可惜这次犯到了品天阁头上,再没人能帮他兜底。
血淋淋的手抓住她的脚踝,在麂皮短靴上留下一个鲜红的血手印。
“杀......杀了......我。”嘶哑的嗓音混着血液上涌的咕噜声,痛苦而绝望。
千淮抬起脚,没废半点力径直走了过去,连一个眼神也没留下。
那只手在她身后抽搐几秒,彻底不动了。
宽敞的厅里,慕家长者们几乎都来齐了,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站在两侧,低垂着头脊背紧绷,噤若寒蝉。跟在边上的慕华曜一张脸全白了,看见她进来像见了鬼。
她移开眼,只见中间的主座上歪着一个青年。那人一身白衣胜雪,正拿着方丝帕仔细擦拭手中的剑,滴滴鲜血顺着剑锋滑落,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他身侧站了四个红裙女子,或娇俏或妩媚,玉腕凝霜,乌发如云,各自怀抱着不同的乐器与卷轴,无一不是天姿国色。
千淮眉头微微一皱,直觉有些违和。
——几位女子的举止极尽娇柔做作,却总会透出几丝微妙的僵硬,好像那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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