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好灯,王叔反剪庄锦才左臂,押着他动笔。
休书签好,沾地上的血迹盖上指印,背上力道放轻,庄锦才松一口气。
可下一瞬,麻绳一勒,将他缠紧,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苏雨棠这贱人根本没打算放过他!
院门也没关!
“苏雨棠!”他死瞪着她,咬牙切齿。
却见少女已换上另一幅面孔,弱质纤纤捏起帕子沾拭眼角。
“庄公子,你瞧不上我,大可早些同我言明,你既心有所属,我岂会死缠烂打?自当取消婚约,成全你二人。你又何必在成亲当晚,与贾娘子在此私会,如此折辱我苏家?”
听脚步声,院中该已进来十余人。
脚步快的,已进到屋内,估摸着能听清她的话。
“小姐,奴婢终于找到你了!你受苦了。”玉簪小跑过来,扫视眼前情景,不可思议地睁大眼,“姑爷,你怎能这样伤害我家小姐?”
苏雨棠摇摇头:“玉簪,他何止是伤害我?婚约是父亲生前定下的,他是在羞辱父亲在天之灵啊。”
“他可以伤我,却不该让父亲难以安息。”苏雨棠侧过身,泪眼蒙蒙朝围观的众人施礼,“请诸位街坊帮忙做个见证,今夜,我要休了庄公子,成全他与心上人!”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惊掉下巴,指指点点。
交头接耳的声音,吵得庄锦才脑瓜子嗡嗡作响。
贾淑慧则往他身后挪,头深深垂下,努力降低存在感。
察觉到她的举动,庄锦才的脸红里泛起黑。
两个人的事,只推他一个人顶,哪有这种美事?
他是读书人,将来要考取功名,出将入相,名声不能有瑕!
庄锦才一咬牙,侧身将贾淑慧晾到众人眼前。
跪着冲苏雨棠恳求:“娘子,你误会了,她不是我的心上人,她设计对我下药,是她勾引我的。求你原谅我这一次,我现在就跟你回府,往后我定加倍补偿你!”
一堆谎言,苏雨棠一个字都没听。
不经意冲刘嬷嬷使了个眼色。
“庄公子,你怎的翻脸无情?!”贾淑慧激动到脑仁发胀,布团突然被扯走也顾不上细想,“我没下药,苏姐姐若不信,大可请郎中来验。”
她一个女子,尚未婚配,已失清白,若任由庄锦才抹黑,就真没活路了。
说到此处,她脊背佝偻,嗓音低下去,满腔委屈:“我与庄公子是两情相悦,此前,我并不知他已有婚约,更不知今夜是他新婚之夜。我,是我对不起苏姐姐,可我已是庄公子的人,还请苏姐姐给我一条活路。”
是他先不仁。
她暗自劝慰自己。
贾淑慧声泪俱下,楚楚可怜。
但她话里的弯弯绕绕,苏雨棠哪会听不出来?
有心计才好,正好跟庄锦才凑一对,回去关上门,狗咬狗。
“我与庄公子已恩断义绝,你不必求我。”苏雨棠捏着休夫书,在众人眼前抖了抖,最后视线定格在庄锦才虚伪的脸上,“庄公子,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你可一定要对贾娘子负责啊,她可是清白本分好姑娘呢。”
人群里,不知谁忍俊不禁,带起一阵哄笑。
谁家清白本分的好姑娘在外宅跟男人私会?
庄锦才不认,挺直腰板要站起来吼。
嘴刚张开,就被王叔拿臭袜子堵上,肩头一沉,按跪回去。
“家丑不可外扬,让诸位街坊见笑了。”苏雨棠嗓音柔和,与庄锦才的气势汹汹对比鲜明。
本就是姓庄的不做人,众人下意识站在苏雨棠这头。
“多谢诸位陪我找到小姐,天寒地冻,这是小姐的一点心意,街坊们拿去买碗热茶喝。”玉簪早有准备,一人塞了一小块碎银,足有一两!
多数人不好意思收,还是一位衣料不俗、高挑英气的年轻公子先收下。
他信手抛高,又稳稳接住:“苏小姐大气啊,这姓庄的畜生确实配不上,休便休了。若他事后同你闹,你让人去端……咳,去镇国公府找我,我让国公爷替你做主。”
锦衣公子气势十足,斩钉截铁。
苏雨棠惊愕不已。
苏家是商户,她梦里、现世能说上话的最大的官也就六品,镇国公府的门朝哪儿开她都不知道,半夜捉奸,竟让她撞上这种大运。
“多谢裴公子。”苏雨棠欣喜拜谢。
再抬眸,对上公子欣赏的目光。
很快,他背过身,对她挥挥手中没啃完的半根肉串,大步朝外走。
待他走远,众人才回神,惊叹不已。
“那是镇国公府的公子?生得真俊啊!”
“有国公府撑腰,苏小姐真是福星高照啊。”
“可有些人,恐怕要倒霉咯。这位庄公子看起来是个读书人吧?往后还能指望入朝为官吗?”
一句一句像冰水浇在庄锦才心口,他吓得脸色煞白,双眼发直。
有公府公子的话镇场,苏雨棠越发放开手脚。
姓庄的不是喜欢这私宅么,就把他绑在这儿晾一夜。
从小院出来,一片清凉贴上鼻尖。
她抬首,望见轻柔晶莹的细雪。
腊月里的第一场雪,瑞雪兆丰年。
想想今后,她欣然含笑。
嫁妆还在箱笼里装着,没来得及收拾、入库房,正好不必忙了。
刘嬷嬷带人清点、归拢,王叔安排明早抬嫁妆的人手。
时辰不早,苏雨棠拥被在罗汉床上眯了一会,便起身准备。
来到正院,庄父、庄母坐在上首,丫鬟递茶水时,庄母的眼睛已在她和玉簪身上打转。
倒是庄父,还记得儿子。
“锦才呢?怎么没一起过来?”庄父疑惑。
庄母眼睛一闪,如梦初醒:“对啊,锦才呢?”
茶盏递至身前,苏雨棠没接。
“正好,我也有话想问伯父伯母,当初父亲与伯父定下婚约,是信任伯父,想结两姓之好。可新婚之夜,庄公子撇下我,去杏花巷的外宅与旁的女子私会一宿。他如此羞辱苏家,辱我父亲在天之灵,是二位授意的么?庄家对苏家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
“这不可能,一定有什么误会,雨棠啊,你莫要听信谗言,等我们找到你相公再说。”庄母不信,儿子会如此不顾大局。
没等庄父开口,苏雨棠已优雅抽出休书。
“不必了。”她将休书抖开来,对着二人:“庄公子已签了这份休书,即日起,我与庄家再无瓜葛。”
言毕,不给二位说话的机会,转身便走:“玉簪,抬上嫁妆,我们回家。”
那休书她写得匆忙,未加润色,任庄家谁看了都会冒火。
“不许走!”庄母一心等着有钱媳妇孝敬呢,幻想破灭不说,还被人兜脸扇了一巴掌,“锦才呢?他是你相公,就算他真的在外头有人,也是你这个做妻子的没本事,拢不住他的心。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你……”
她的话噎在嗓子眼。
不是不想说,而是苏雨棠已经走远,她说的只有庄父在听,且庄父听得眼睛发亮。
“就知道夫人大度,我今日就去替嫣红赎身。”
“你做梦!”
走出正门时,时辰尚早,门房还没换班,当值的仍是昨晚的大叔,倚门打瞌睡。
“少奶奶这么早出门?”大叔眼睛熬得有些发红。
玉簪拿出一包银钱,递给他。
苏雨棠含笑,温声道:“昨夜,多谢大叔行方便。我已不是这府里的少奶奶了,庄家老爷、太太正在气头上,恐怕会迁怒大叔。大叔若愿意,拿上这笔银钱,另外谋生去吧。”
五十两,大叔五年也难攒下这么多。
他眼睛更红了,这回是动容。
“庄家人确实不好相与,小姐成婚一日便归家,恐怕日子也不会好过。”他握紧素布钱袋子,鼓起勇气,“小的不止会看门,也有把子力气,会赶车,能跑腿,小姐若不嫌弃,往后小的任苏小姐差遣。”
门房大叔姓张,苏雨棠让他试着赶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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