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凝第二日便同长仪去了内阁值房。
这地方她以往也没来过,只是想起那地方都是内阁阁员,一国之元辅大臣,应当都是不好对付的人。
她是同长仪一起去的值房,那地方在外廷,从里到外,有不少的路要走。
在外廷,外人看得到的地方,长仪终于舍得做做样子了,楚凝乘坐太后的鸾架,他安静侍奉在一旁,眉眼之间虽仍是一副不驯模样,但好歹行为举止瞧着是恭顺了些。
楚凝难得见他低眉,也颇为受用,想当太后原来还是能威风的嘛。
待到了值房中时,内阁拢共五个阁员已经等在那里。
下了鸾架,长仪将小臂递到了楚凝面前。
楚凝任由她扶着自己进了里面。
昨个儿夜里她悄摸问了春花,按照礼法来说,她现在是这个几个人里面最大的,那些人若是见了她,也都得跟着行礼。
长仪搀扶着她去了屋里,几个阁员们已经等在里面了,走过回廊,廊下只他们二人并肩走着。
楚凝小声唤他:“公公。”
长仪轻抬下颌,示意她开口。
楚凝趁机说起了小皇帝的事,她道:“公公,陛下的热还没退,这几日也难免耽误了功课,到时候若你得空,同太傅说一声,莫要去怪罪他,成不?”
没爹没娘的孩子不是最惨的,没人疼的才是,想小皇帝身边也没几个好人,那她如今既成了他名义上的母亲,好歹也是对他好些。
长仪没想到楚凝是要说这个,笑了声道:“娘娘倒关心陛下。”
两人也没说几句话,长仪穿过回廊,领着楚凝进了值房中。
那几个阁老已经坐在了屋中,都是些上了年纪的人,有三个看着年岁轻些,保守估计也就的四五十左右,另外两个年纪看着大些,怎么也快六十了,皆留着花白的胡须,神情肃然。
那五人听到外头动静,齐刷刷往门口看了过去。
楚凝没出息,叫那五个小老头盯着,面色一凝,双腿跟着打摆,就连抓着长仪的小臂都用了些力。
而长仪从始至终都是嘴角带笑,像是没有察觉到她的变化,从容地扶着她坐到了这里边的主位上。
他立于她的身旁,将桌旁的两盏糕点推到了她的面前。
楚凝眉眼一跳,还没弄清这是什么情况,就听长仪又对另外那几人道:“陛下龙体不适,特让娘娘来主持此次会议,怎么,还不行礼?”
长仪话才说毕,那几人相互看了几眼,向楚凝行了礼,“娘娘千岁。”
楚凝强撑着场面,道:“不必多礼。”
若楚凝没认错,几人之中,为首那个,年纪看起来也是最大的,想来就是陆首辅,也就是原身陆枝央的祖父,面上看上去不大和蔼,些许的严厉。
另外几个阁老看向她的表情也不怎么好,楚凝想原身风评不怎么好,那惹人嫌弃也是意料之中。
楚凝这边才坐稳没多久,就听陆首辅旁边坐着的人开了口,他冷哼一声,道:“怎么,你将娘娘搬来又有何用?”
这人姓王,任次辅之位,若说陆首辅为人严肃一些,那王次辅就是有些脾气暴躁了。
长仪道:“阁老说这话就有失偏颇了些,陛下都该敬娘娘,你这话,是不将娘娘放在眼中还是不将陛下放在眼中?”
这话就戳到了王次辅的痛脚,他虽看不惯陆家人,看不惯这姓陆的太后,但若长仪搬出皇室的名义,将他这话往大了说,那还真是有些大逆不道。
他看向长仪,一副欲言又止之势,但终是敢怒不敢言,将那些话都憋了回去。
楚凝她怕长仪,看这些人也怕长仪,那看来他们也没比她厉害到哪头去。
陆首辅看着楚凝沉默了许久,过了好一会突然开口问道:“娘娘这些天伤养得可好些了?”
这是原身的祖父。
楚凝当初是跟着外婆长大的,对老人家多少没有抵抗力,听到他问她,她唠家常一样回了话,“养得可好了呢,最近身子比先前还要康健些。”
陆首辅点了点头,道:“既养好了,那就好。”
眼看这两个人要当着自己的面聊起来了,长仪有些不快。
他站到了那两人的中间,将楚凝同陆首辅隔了开来。
长仪笑着提醒道:“今日来是说正事的,非是说家常的。”
“哦......”楚凝老老实实端坐了回去。
长仪也没多说些什么,直接开始进入了正题。
楚凝在旁边听了一会,差不多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原来是长仪和内阁的这群阁臣起了争执。
大黎朝西北边境有一群外部势力觊觎,蒙古蛮夷时常侵袭北方地界,大概也是听说他们这边的皇帝出了事,如今国家正由一小儿当家,心里头也生了别的想法,屡屡派兵前往西北边境骚扰。
光一个月,蒙古铁骑就已经来了两三次。
朝中的文武百官自因此事气愤恼怒不已,纷纷上书皇帝起兵回击。
这些奏折前些时日堆满了内阁,内阁的人理完了,又堆去了司礼监。
朝中如何情形,在座的几人,除了楚凝之外全都一清二楚。
当初不少人执回击意见,长仪不同意,所以小皇帝也不同意,大黎赢了自弘扬国威,可若输了,西北那边就得开一道口子,往后情形如何,谁都能够预料得到了。
这件事僵持没有几日,群臣最后还是决定不逞一时之勇,改为派遣总督去北疆驻守。
这件事情商议下来了,但那关于总督的人选底下又吵起架来,长仪那边推举德武将军,这将军前些年里头打了不少的胜战,如今正在中军都督府做事。可内阁那边也有自己的人选,他们不推武将,举的是那兵部的侍郎。
既然两边的人选有了差别,那这就又有了争执,于是僵持不下,就这样又卡在了那里。
兵部侍郎乃文职管武事,至于那德武将军算是实打实的武将出身。
长仪自有自己的一套说法,若真论起派兵遣将,文官哪里比得上武将,北疆那边的督使自是由着武将稳妥。内阁的文臣们也有自己的说法,文官哪里就比不上武将,想兵部侍郎,当年最低也是进士出身,智谋这一块岂是武将能比?光长了一身腱子肉顶些什么用,光会打架不会动脑,那都叫白搭。
本朝是重文轻武的一代,北疆总督这个位置颇为重要,文臣们自是见不得武官上位,而长仪非推德武将军,就怕是想故意想同他们作对,亦或者是想要在北边培养自己的势力。
两相争执不下,昨个儿就是因为这事争了半天的光景,半日过去,也仍旧没能定下究竟是德武将军还是兵部侍郎。
内阁之中,尽管平日里头首辅与次辅之间各怀鬼胎,但到了这种一致对外的时候,都拧成一股绳来对付起外人。
而今,长仪就是他们需要去一致对付的外人。
楚凝在旁边听明白了事情始末,大概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就是谁都想在北疆那地方安放自己的人嘛,但这会谁也不肯让谁,就吵起来了。
楚凝心想,小皇帝天天要判这些事,又日日被长仪那番恐吓,也难怪这小身子板吃不消,病了下去。
她听他们说着话,听着都累,他们吵得唾沫星子都干了,楚凝也听饿了。他们争他们的,她便抓着面前的糕点吃。
陆首辅正在前方据理力争地输出,结果扭头就见家里面那太后偷摸着吃糕点、
他也忘记自己在说些什么了,想从前陆枝央虽脾性不算怎么值得人称赞,但从前也不至于如同这般没礼数,大庭广众之下,就在那里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她就馋那么一口糕点?她成何体统!
陆首辅猛地咳了一声,楚凝听到他的动静,吓了个哆嗦,便将糕点放了回去。
长仪倒是早已将她的脾性摸得差不多清楚,对此无甚说法,只是忽地将风头转向了她,他笑着看向她,问道:“此事娘娘如何看?”
听到长仪的话后,大家的视线片刻间都投向了楚凝。
楚凝能说什么?
长仪说什么就是什么呗。
否则到时候长仪的大计不成,他不拿外面那几个老头撒气,光拿她撒气啊。
她轻咳一声,装模作样道:“古韩愈说过术业有专攻,那专业的事情便交给专业的人做吧。”
“所以娘娘口中,专业的人是谁?”
楚凝顶着那齐刷刷的五双眼睛,又看了看一旁那双从始至终眉眼含笑的眼,她低着脑袋道:“打仗的事就交给武将来做呗。”
太后说的话在此其实没有什么分量,但长仪就像是抓住了话柄,只要打头一句“太后娘娘说的”,好似就取了一把尚方宝剑所向披靡了。
陆首辅叫楚凝气得不行,硬生生听长仪又说了几句,最后见他占了上风,就说时候不早,有些疲累,起了身去,离开前他又看向楚凝,道:“许久没同娘娘见过面,有些话要借一步同娘娘说。”
他们是君臣,不得随意相见,但怎么也是祖父孙女,人请往来上也当有所让渡。
长仪得了好,瞧着心情不错,半弯了腰,伸手请他们二人离开。
陆首辅带着陆枝央去了一旁的内阁耳房之中。
陆首辅先是就陆枝央吃糕点一事大批特批,后又上升到她做了太后之后怎么反而三四五六的更不着调了。
楚凝知道他这是将他对长仪的气撒到她身上去了。
现在也只能是默默受着,她蔫头耷脑听着,他说什么,她也就点点头。
末了,淡淡地接一句,“祖父,太医们都说我脑子撞坏了。”
她想让他别跟她这脑子撞坏的人计较。
陆首辅嘴都骂干了换她来这么一句话,叫气得更有些两眼一黑。
他深吸了一口气,而后道:“是他逼得你对不对?是不是那个阉人让你听他的话!”
楚凝已经习惯陆家人的操作了,满口礼法,但是素质低低。
可是把这个锅甩去长仪的身上好像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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