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糍看着封印底下那双沉寂千万年终于开口的兽瞳，整团黑雾都僵在了原地。
她是真的没料到，这头被封禁在昆仑神宫地底千万年的山海经古妖，居然还能保有这么清晰的神志，不是浑浑噩噩只懂凶戾嘶吼的蛮兽，脑子清醒得很，还能开口问出最直白的疑问。
之前在山脚偷听传言的小妖们，全都把蛊雕传得凶神恶煞，仿佛是只会屠戮生灵的无脑凶兽。
可真对上视线亲身接触，糯糍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这大家伙沉静又通透，千万年的封禁磨掉了它外露的狂躁，却沉淀出远超世间精怪的阅历和聪慧，一举一动都带着上古神兽独有的沉稳气场，半点不莽撞。
糯糍软乎乎一团黑雾贴在封印光幕上，慢悠悠晃了晃身形，心态还是一如既往的佛系摸鱼。
她也不端什么大佬架子，就是单纯觉得这事挺好玩，随口用同等的意念传了过去，语气懒散又随意。
“路过旅游的，不小心摔下来，吵到你睡觉啦。”
这话落在蛊雕的感知里，让它沉寂万古的心神都微微一动。
活在上古乱世的岁月里，它见过诸天神佛的高傲，见过妖魔精怪的谄媚，见过修行生灵的畏惧，从来没有任何一个顶级上古存在，会用这么随便松弛的语气跟它说话。
明明拥有足以撼动天地的本源力量，辈分古老到能和上古诸神并肩，行事却散漫得像个随处闲逛的闲散生灵，没有半分威压，没有半分居高临下。
蛊雕狭长的竖瞳微微眯起，眼底沉淀千万年的浑浊雾气散开些许，认真打量着光幕上这团软乎乎的黑雾。
通体纯粹的暗系本源，不含半分戾气杂质，是独立于三界六道之外的位面本源，古老纯净到不可思议。
它瞬间就判断出来，眼前这团小东西，和自己是同一个层级的上古生灵，甚至本源底蕴，比存活万古的自己还要深厚纯粹。
只是性子散漫得离谱，活得随性又通透。
蛊雕没有再开口追问来历，就这么静静隔着封印和糯糍对视，安静观察着这个突然闯入自己千万年孤寂岁月的陌生存在。
糯糍看它不说话，只盯着自己打量，觉得有点无聊，心里盘算着差不多该撤了。
本来就是意外失足摔下来，顺带把人家吵醒，简单打个招呼就算完事。
她还惦记着山间没捡完的小宝藏，惦记着民宿周边没吃完的本地甜糕，可没空一直蹲在禁地跟上古凶兽大眼瞪小眼。
心念一动，糯糍催动本源魂力，打算腾空飘起，顺着原路飞回雪山崖顶，彻底离开这片禁地。
可下一秒，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任由她悬浮停留的封印光幕，忽然泛起一层淡淡的温润金光，整片阵纹瞬间闭合收紧，形成一层无形的禁锢屏障，牢牢笼罩住她周身所有空间。
她轻飘飘的黑雾身子，像是被什么柔软的力量稳稳锁在了光幕表面，不管怎么催动魂力，都没法向上挪动半分，也没法向四周逃离。
就这么牢牢被困在了封印正中央，半点动弹不得。
糯糍当场懵了。
她反复尝试调动魂力挣脱，平时随意撕裂空间、穿梭两界的本源力量，此刻像是被这片上古阵法彻底隔绝禁锢，所有逃逸路径全部被封死。
不管向上飘、向左右移、还是试着穿透光幕下沉，全部行不通。
完完全全被卡在了封印表层的空间里，彻底被困住了。
这下佛系不起来了。
原本慢悠悠晃悠的黑雾团子，瞬间开始原地团团转。
软软乎乎的黑雾飘来飘去，一会儿往上冲，一会儿往侧边试探，每一次尝试都被无形屏障稳稳挡回原地。
她活了亿万年，在深渊纵横驰骋，闯过最凶险的戾气风暴，守过最混乱的位面战场，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憋屈。
没打架没闯祸，就是看风景脚滑摔了一跤，顺手吵醒一个睡大觉的上古凶兽，结果直接把自己困死在了别人的封印阵法里。
这运气离谱到她都想吐槽天地。
小跟班悬浮在远处半空，急得不停转圈，小小的黑雾团来回穿梭，想要靠近帮忙，却也被外围的阵法屏障挡住，根本没法踏进禁锢区域半步，只能焦急地围着外圈打转，一点忙都帮不上。
谷底安静了千万年的风，轻轻拂过封印光幕。
就在糯糍忙忙碌碌原地乱窜、疯狂尝试脱困的时候，封印底下沉寂的蛊雕，忽然传出一丝极轻极淡的意念笑意。
不是张扬的大笑，就是一声低低的、带着几分玩味的轻笑，透过层层阵纹传上来，清晰落在糯糍的感知里。
这下糯糍彻底不乐意了。
本来被困就够憋屈的，结果底下这家伙还落井下石看热闹调侃。
她立马停下团团转的动作，一团黑雾稳稳定在原地，直直垂眸盯着底下那双兽瞳，满满的怨气直接透过意念传过去。
“你笑什么笑，我好心无意吵醒你，还没跟你算账呢，你居然还笑话我。”
她这副气鼓鼓的样子，软乎乎一团黑雾绷得紧紧的，没有半分上古主宰的威严，反倒像个被卡住去路、闹小脾气的小孩子，可爱又鲜活。
蛊雕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沉寂万年的冰霜彻底化开，眸底染上细碎的暖意。
千万年来，这片禁地只有无尽的死寂和黑暗，陪伴它的只有日复一日的封禁孤独。
从来没有生灵能闯入这里，更没有生灵会在它面前展露这般鲜活直白的情绪，会因为被困住而赌气，会因为被调侃而闹小脾气。
这团来自深渊的小黑雾，是它万古孤寂岁月里，遇到过最有趣最鲜活的存在。
蛊雕终于缓缓收起眼底的玩味，沉稳通透的意念稳稳传出来，字句清晰，带着上古生灵独有的广博认知。
“不是我困你，是你自身的本源，和我的封印阵纹彻底共鸣绑定了。”
糯糍一愣，紧绷的黑雾身形微微松弛，满心疑惑。
她全程只是不小心失足滑落，泄露一丝本源魂力，仅此而已，怎么就莫名其妙和对方的封印绑定了。
蛊雕耐心十足，慢慢给她拆解其中缘由。
“这片封印不是普通禁锢阵法，是上古天地地脉结合诸神神力凝成的本命封禁，和我的神魂本源彻底相融一体，等同于我躯体神魂的延伸。”
“你的本源是域外位面顶级深渊之力，纯净古老，和这片天地的上古本源同出一源，属性互通。你刚才落在封印之上，主动泄露本源触碰阵纹，两股万古级别的力量相遇，自动触发了失传的上古共生规则。”
糯糍听得似懂非懂，老老实实悬浮在原地，乖乖听着，不再胡乱挣扎。
她实力再强，终究不擅长上古天地地脉的封禁规则，这种失传万古的古老秘术，是人间上古纪元的专属规则，她一个深渊生灵从未接触过。
蛊雕沉寂万古的记忆彻底翻开，快速检索着早已尘封的上古契约条文，很快锁定了根源，继续平稳解释。
“现在你我的本源气息彻底缠绕相融，被地脉封印锁死，形成了最古老的同寿共生契。”
“不是普通的主仆契约，也不是强行捆绑的血契，是天地规则自动缔结的平等共生约定。”
“契约规则很简单，你我神魂寿元彻底绑定，一方安然存续，另一方就不会消亡，一方遭遇致命重创，另一方也会承受本源损伤。”
“在没有找到破解这份天地契约的办法之前，你离不开我的封印范围，我也彻底挣脱不开这片地脉禁锢，你我从此绑定同行，再也没法单独行动。”
这番话简简单单，却直接给糯糍的度假人生判了个无期徒刑。
糯糍整团黑雾瞬间呆滞在封印面上，脑子里嗡嗡作响，彻底被这个离谱的结果砸懵了。
她只是出来旅个游，想吃点甜品捡点山野宝藏，想安安稳稳摸鱼散心。
谁能想到，摔一跤的功夫，直接给自己绑定了一头封禁万古的上古山海经凶兽，还签了个天地自动生效、没法主动取消的同寿契约。
从此以后，她这个自由散漫、两界随便乱跑的深渊祖宗，彻底失去了独行自由。
去哪都得和这头困在昆仑地底的古妖绑定，没法分开太远，没法各自独处。
关键这份契约还不是谁算计谁，没有任何人搞小动作，纯粹是天地上古规则自动触发，纯属她自己运气太奇妙，误打误撞成就了万古绑定。
糯糍现在是真的头疼，彻底佛系不起来了。
她长长飘出一缕黑雾，整团身子瘫软在封印光幕上，一副彻底摆烂又无奈的模样。
好好的悠闲度假，硬生生变成了万古绑定羁绊大型现场。
蛊雕看着她蔫蔫的样子，眸底暖意更盛，语气依旧平和沉稳。
“不用觉得吃亏，这份上古同寿契是双向平等的。”
“我存活万古，吸纳昆仑地脉无尽生机寿元，自带天地绵长存续之力，和我绑定，你的寿元神魂会愈发稳固，不会遭遇岁月侵蚀。”
“而我被困此地千万年，神魂孤寂凝滞，你的深渊本源灵动鲜活，能帮我温养神魂，抵消封禁带来的神魂损耗。”
“算是一场天地促成的双向裨益，只是太过猝不及防。”
糯糍听得心里稍稍平衡了一点点，但还是止不住的郁闷。
好处是有的，双向滋养、稳固神魂、永续长存，换做别的修行生灵，怕是做梦都想求来这份上古契约。
可她根本不需要啊。
她本就是深渊位面本源主宰，本身就与深渊天地同寿，无生无灭，神魂永不腐朽，压根不需要借别人的寿元稳固自身。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万古长存的加持，只是简简单单随处闲逛、随处吃甜、随处摸鱼的自由日子。
现在好了，自由彻底没了。
从今往后，她不能随心所欲穿梭两界，不能随便乱跑游玩，但凡离开这片昆仑封印太远，契约规则就会自动拉扯禁锢，让她没法远行。
等于她好好的两界自由人生，直接被死死拴在了昆仑山脚这片地界。
糯糍越想越头疼，软乎乎的黑雾团子在光幕上轻轻鼓荡，透着满满的无奈。
“我就是想出来吃个蛋糕逛个山捡点小宝贝，天地规则怎么这么不讲道理，随便就给人绑契约啊。”
她小声碎碎念，语气委屈又好笑。
蛊雕静静听着，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万年孤寂的心底，第一次生出些许鲜活的趣味。
它活过上古杀伐乱世，见惯了天地凶险、人心诡诈、生灵争夺，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被天地强行绑定一个满脑子甜品玩乐、随性又可爱的域外上古生灵。
这份突如其来的契约，对别人是桎梏，对它而言，却是千万年孤寂封禁里，最好的意外馈赠。
至少往后漫长无尽的岁月里，这片死寂的地底封印，再也不是孤身一人。
有个软乎乎、爱摸鱼、爱吃甜、爱闲逛的小黑雾，陪着它度过无尽时光。
蛊雕缓缓开口，继续给糯糍讲清楚契约的全部规则，避免她胡乱挣扎损伤自身。
“契约已经生效，天地规则不可逆，再怎么挣扎也没用，只会白白损耗你我的本源魂力。”
“目前没有任何人、任何神力可以强行撕碎这份上古地脉同寿契，唯一的解除方式，是找到上古地脉契文的本源节点，集齐散落世间的三枚契文碎片，重构契约规则，才能解锁绑定，恢复你我的自由。”
“只是这三枚碎片散落万古，历经沧海桑田，早已不知所踪，千万年来无人寻得，等同于暂时无解。”
这话等于直白告诉糯糍，短时间内，她是彻底别想解绑跑路了。
糯糍彻底认命，瘫在封印光幕上一动不动，整团黑雾都透着摆烂气息。
行吧。绑定就绑定，无解就无解。反正绑定的也不是坏人，是个聪明沉稳、讲道理还不惹事的上古神兽。
总比被绑定一个暴躁无脑的凶兽要强百倍。
而且人家被封在这里千万年都老老实实的，从来没有破封作乱、残害生灵，品性稳得很。
顶多就是自己以后没了随心所欲乱跑的自由，日常多了个绑定的老伙计，偶尔聊聊天解解闷，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这么自我安慰一番，糯糍郁闷的心情总算舒缓了不少。
她重新调整状态，不再纠结已经成型的契约，开始认真观察起脚下的封印和底下的蛊雕。
近距离透过阵纹细看，她终于看清了这头上古凶兽的大致模样。
身形庞大得超乎想象，躯体盘踞在整个地底盆地，覆满黑白交错的厚重鳞纹，线条凌厉霸气，脊背线条横贯整片地底空间。
头颅生有一枚笔直尖锐的独角，线条苍劲古朴，双目开合间自带蛮荒天地的磅礴气场，哪怕被千万年封印压制，依旧藏着与生俱来的上古神威。
这就是山海经记载的蛊雕，上古蛮荒实打实的顶级神兽，不是后世那些徒有虚名的普通精怪能比拟的。
之前小妖们传言的残暴凶性，不过是上古乱世自保的本能，褪去杀伐戾气，本性沉稳通透，聪慧通透，极其靠谱。
糯糍看着看着，好奇心又慢慢回来了。
既然暂时走不了，绑定也解绑不了，不如既来之则安之。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好好跟这位新绑定的上古邻居熟络一下，顺便摸清这片昆仑封印的所有门道，也算不虚此行。
她慢悠悠传念问道，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松弛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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