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糍站在雪山崖边,整个人彻底处于一种放松到极致的摸鱼状态。
身后是一路逛吃捡宝走出来的绵长山路,兜里储物袋装得满满当当,新鲜灵草透亮玉块全是一路随手搜刮的昆仑山野特产。
小跟班轻飘飘悬在她身侧,黑雾小小一团,老老实实跟着看风景,也不闹腾。
眼前就是整片昆仑最核心的神宫禁地盆地,层层雪山围着中间巨大的凹陷谷底,常年不散的薄雾贴在地面飘,看着又神秘又荒凉,跟普通景区热闹的景象完全是两个极端。
四周安静得离谱,静到能听见自己轻微的呼吸声,风刮过雪岭的细碎声响,除此之外没有半点活物动静。
一般胆子小的精怪单独站在这种万古死寂的禁地边缘,早就浑身发毛、灵力紊乱、恨不得掉头狂奔逃离。
但糯糍却半点感觉都没有。因为她这辈子待过最压抑最黑暗的地方是深渊核心,天天围着亿万戾气和暗能打转,早就对这种古老死寂的环境免疫了。
甚至还有点莫名的亲切感。
她就随意站在崖边凸起的一块雪岩石台上,微微探头往下看,慢悠悠打量底下铺展整片谷底的古老封印光幕。
光幕颜色是暗沉的青灰色,不是那种亮眼的法术光,看着旧得不行,表面爬满一丝丝密密麻麻的古老纹路,纹路深浅不一,全是千万年岁月磨出来的痕迹。
隔着这么远都能感受到里面压着的一股子蛮横凶暴的老气息,沉沉闷闷锁在禁制底下,安静得过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虚。
糯糍看得津津有味,跟普通人蹲在路边看热闹吃瓜一模一样。
之前那群昆仑本地小妖吓得要死,千叮万嘱让她千万别靠近,说里面太古妖物凶得要命、禁地煞气重得扛不住。
她现在亲眼瞅着,只觉得还好。
凶是真凶,老也是真老,但是被封得死死的,半点翻不出浪花,看着就挺安分。
她心里还默默吐槽这群小妖胆子太小。
活在安稳山脚,一辈子没见过真正的大乱子,随便一个远古封印就能把他们吓得人心惶惶,脑补出八百种灭山惨案。
糯糍看得入神,身子顺着石台边缘往前微微倾了一点,想再凑近看清封印纹路的细节。
这处崖边石台看着平整,实际上表面结了一层常年不化的薄冰,冰层透明,跟积雪混在一起,肉眼很难分辨滑不滑。
她心思全在底下的封印光幕上,压根没留意脚下这点小细节。
“咔”!
就这么轻轻一晃,脚底冰面一打滑,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
完全是猝不及防。
前一秒还稳稳站着看热闹,下一秒整个人直接往前栽空,顺着崖边直接往下摔。
这一下来得太突然,她自己都懵了半秒。
普通人这种高度摔下去,那得归西呀!就算是修行精怪,从这种雪山悬崖滚落,也得摔得灵力震荡、神魂不稳。
糯糍本能反应比脑子快,慌乱的一瞬间,体表人类外形瞬间溃散,直接变回自己最本源的软糯黑雾本体。
一身高挑好看的人形瞬间消散,化作一大团轻飘飘、软乎乎的纯黑雾体,顺着悬崖落差慢悠悠往下坠。
磕碰伤害倒是没有,就是有点丢人。
堂堂深渊万古唯一上古主宰,进化完天花板级别的大佬,不打架不闯祸,就安安静静看个风景,居然能给自己看摔下山崖。
小跟班当场吓得一哆嗦,小小的黑雾团猛地往上飘了一下,急急忙忙想冲下去接自家主人,又慌又乱,差点原地乱转。
糯糍自己倒是很快稳住心态。
摔都摔了,慌也没用,反正摔不死,顶多姿势难看点。
她任由自己顺着气流缓缓下坠,黑雾轻飘飘荡在半空,慢悠悠朝着谷底封印光幕落过去。
原本她还能中途催动魂力稳住身形、直接飘回崖顶。
结果刚刚那一下失足滑落太猝不及防,她慌乱之间下意识泄出一丝丝本源魂力。
就真的只有一丝丝,少得可怜,平时随便散逸都没人在意的那种。
但是,这里是昆仑万古封印核心地带。
这片封禁大阵存在了千万年,专门镇压太古妖物,本身就对天地间所有顶级上古魂力极度敏感。
寻常精怪的灵力、普通人类的气息、甚至普通大妖的妖力,落在上面都掀不起半点波澜。
唯独糯糍这种深渊本源、位面级别的上古黑雾魂力,万古独一份。
那一缕极淡的本源气息轻飘飘落在封印光幕表层。
下一秒。
整片死寂安静千万年的昆仑神宫封印,猛地轻轻震了一下。
震动幅度不大,就是很清晰、很绵长的一圈波纹,从落点位置缓缓扩散开来,铺满整片谷底光幕。
原本死气沉沉、纹丝不动的古老禁制纹路,一条条、一道道慢慢亮起极淡的暗金色微光。
千万年不曾闪动的封印阵纹,这一刻全部被轻轻唤醒。
整个谷底的氛围瞬间变了。
之前是死寂压抑,现在是沉眠千万年的古老东西,被外来的顶级同源古老力量轻轻戳醒了。
糯糍的黑雾本体刚刚好轻飘飘落在封印光幕正表面上,软软乎乎的一团黑雾,稳稳贴在光幕之上。
她本来还想着赶紧借力飘起来,重新飞回崖顶,假装刚才什么尴尬事都没发生过。
结果脚下封印一动,整片谷底的古老煞气瞬间翻滚涌动。
光幕底下那道沉寂千万年的凶悍妖息,骤然从沉沉禁锢里苏醒过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响。
只有一声极沉、极低、仿佛从万古地底穿透层层时空挤出来的轻微闷响,慢悠悠传了出来。
像是沉睡了千万年的庞然大物,终于从漫长沉眠里轻轻翻了个身。
紧接着。
封印光幕最中心、整片阵纹最古老的位置,缓缓睁开了一双眼睛。
一双巨大、狭长、竖瞳、带着蛮荒太古气息的兽瞳。瞳孔底色是暗沉的血红色,外圈裹着一层厚厚的灰蒙白雾,沉寂万古,浑浊又古老,带着与生俱来的凶性与孤傲。
隔着千万层叠加的禁制光幕,直直对上了糯糍悬浮在封印表面的黑雾本体。
一人一妖,一深渊上古主宰,一人间昆仑太古凶兽。
跨越两界、跨越种族、跨越千万年时光,就这么安安静静对视上了。
这一刻安静得诡异。
风声停了、山雾停了。
连空中飘荡的细碎雪沫都瞬间凝滞在半空。
整片昆仑禁地谷底,只剩下两大上古存在遥遥对视的静谧氛围。
糯糍整团黑雾都僵在封印面上。
她是真的纯纯没想到。
自己就是单纯看风景脚滑摔了一跤,随手漏了一点点魂力,居然直接把封印底下睡了千万年的山海经大妖给瞪醒了。
这剧情离谱程度,比她在人间开店卖噬魂怪蛋糕还要离谱。
她本来就是来旅游摸鱼、捡捡山野小宝藏、看看禁地风景,纯纯吃瓜路人心态。
压根没打算唤醒谁。
结果硬生生摔出一场万古级别的跨时代对视。
糯糍内心疯狂吐槽自己运气离谱,表面依旧维持着黑雾软乎乎的样子,老老实实贴在光幕上,不敢乱动。
她开始认认真真打量底下这头被封印的太古大妖。
隔着厚重的层层禁制看不清全貌,只能透过阵纹缝隙隐约感受到底下藏着的巨大躯体。
体型庞大得吓人,单单是蛰伏沉睡的躯体,就能压得整片谷底气场下沉。
刚刚睁眼的那双兽瞳,凶是真凶,狂是真狂,蛮荒上古的野性扑面而来。
但没有立刻爆发戾气、没有疯狂冲撞封印、没有嘶吼咆哮。
只是安安静静睁着眼,一瞬不瞬盯着糯糍这团黑雾。
像是沉睡千万年刚醒,还在慢慢适应意识,又像是认出了什么极其古老、极其对等的东西。
普通小妖靠近这里,只会被这双眼睛的凶光直接压碎神魂。
就算是人间顶尖大妖来了,对视一眼都得直接腿软逃离。
但糯糍半点压迫感都没觉得扛不住。
她只觉得新奇。
活了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能跟自己一样,带着纯正上古纪元气息的生灵。
深渊那群噬魂怪是同族一脉,气息同源,早就看习惯了。
眼前这头山海经古妖,是完全不同的上古路子,野蛮、霸道、天生地养、自成一脉,跟深渊暗能体系完全不一样。
却同样古老、同样历经万古、同样是从上古岁月活下来的老怪物。
底下的蛊雕也在静静看着她。
千万年封禁岁月,它被压在神宫地底,不见天日、不闻风声、不见生灵,日复一日沉眠禁锢,意识浑浑噩噩,几乎快要彻底沉寂在时光里。
千万年来无数进山的人类、精怪、修行者,偶尔误入禁地边缘,要么被煞气吓跑,要么被地磁迷晕离开,从来没有谁能触碰封印核心,更没有谁能唤醒它的沉眠意识。
直到今天。
一团来自天外位面、纯净古老到极致的深渊黑雾,轻飘飘落在封印之上,一缕同源级别、同等岁月、同等层次的上古力量,轻轻叩开了它沉睡千万年的意识大门。
蛊雕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它看不懂这团黑雾是什么生灵。
非人、非妖、非神、非魔。
不在人间万物谱系里,不属于三界六道任何一类。
却拥有比它还要纯粹、还要古老、还要顶级的本源底蕴。
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天地主宰,随意落在这里。
两大上古存在就这么隔着封印对视,谁也不先动,谁也不先开口。
时间慢悠悠流淌,几秒像一瞬,又像漫长的许久。
飘在半空的小跟班早就急得不行,小小黑雾团团乱转,想靠近又不敢打扰,只能悬在远处眼巴巴看着自家主人,生怕底下的太古妖物突然冲破封印伤人。
远在亿万里外的深渊边境。
原本老老实实镇守裂缝封印、轮番站岗盯防的四位长老,突然间集体浑身一震,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极致强烈的位面共鸣。
整片深渊的暗能戾气瞬间轻微躁动起来。
不是裂缝异动,不是叛徒魔气外泄,是自家祖宗的本源,在遥远的人间地界,跟另一股超级古老的庞然力量产生了对接共鸣。
四位长老脸色瞬间大变,齐刷刷立刻捏动魂力探查,顺着祖宗的意念链接往人间探查。
下一秒全员心里咯噔一下。
祖宗在昆仑禁地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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