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小蓬莱清凉真君闭关三载,刚出关便碰上小蓬莱和东极道起冲突,为的是天渊封印值守的事。
天渊虽说安定,但内里毕竟不是什么好地方,值守之地也是不见天日、形同囚牢的地方,当年定下盟约的祖先想得很简单,各方守三年,第四年轮换,期间若有什么事,便都由值守的那一方处理。
这法子当年或许很好使,但放到千年后,便已然积攒了一堆烂账——某年某月某日,某方轮换之时便发现裂隙中有异物爬出,遂打架;某年某月某日,某方轮换之时发现裂隙扩大半分,遂争执……
放在寻常,这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但事情再小,积攒多了总会有怨气,更何况,轮换的就东极道、小蓬莱和海国三方,怨气积攒快得很,千年后还维持着盟约已然是个奇迹了。
所以,当谢渡发现这一回闹得有些大时,也没当回事儿,随手装了几个傀儡便去了。
结果被清凉真君操着三山离火一顿猛烧。
甚至还被那离谱火苗儿伤到了心肺。
这属实是阴沟里翻船了,论修为,那名不副实的小蓬莱真君也就和谢渡在伯仲之间,平常输赢不过差个一招半招,若是不心疼傀儡,定然是东极道的魔修趾高气昂地走了!
谢渡后来一直怀疑,那次冲突是清凉真君让门人刻意挑起的,为的就是趁三山离火的消息还没散开,打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事已至此,只能闭关修养,修养了一段时间,他还是秘密找了个医修,得来一个需有阴灵芝才可痊愈的消息。
他深知,东极道虽说是遵奉自己为主,但自己一有力不从心的迹象,便会有人不要命地把自己拽下这个位置,最稳妥的办法,便是假死一回。
不久后,谢渡“身陨”,偃月城隐没于万千海波中,无极谷和细雨门前后出现了一个一掷千金买阴灵芝消息的无名修士。钟家底下那座万骨窟就是那时候下的,那倒霉女修也是那时候碰见的。
长风吹彻,万骨窟的阴气早已散尽,夏日的风倒有些海风,潮湿而温暖。
谢渡在往事中沉浸许久,却只是刹那,回身方要说话便见辛默一张茅坑石头般的臭脸,似乎一点也不信,顿时扯出一个阴森森的笑。
因果,这个词放在未曾修炼过的人里是个一团乱麻,敬若神明的东西,而放在修士里,便更是糊涂非常了,若是随手扯来一个修士,问一句什么叫因果?
多半会莫名其妙地回一句,哎呀,总之就是那样嘛!
因此,看谢渡憋了许久后只冒出这么一句,辛默极其不屑,甚至有些怒气翻涌,一句故弄玄虚已等在喉咙口了,然而这关头,钟慎却出了意外——青黑色裂纹迅速在他脸上蔓延,双眼猛然睁开,却是全黑色,不见一点眼白,周身魔气也陡然上了一个台阶!
这分明是鬼相!
饶是他也不由一惊,惊愕过后,看向钟慎的神色便愈发得嫌恶,似乎在看一件肮脏至极的东西。
一几丈外,严文洲伸长了脑袋,万般费解——在修尸道、鬼道的修士身上,鬼相乃是求之不得的好东西,可放在标标准准的活人身上,这便是着实不应该出现的大不祥之物!
更好笑的是,钟慎如今已然是个结丹了的仙道修士!
困惑中,杜衡的声音幽幽响起:“文洲,你也身具仙、魔两道,这人身具仙、鬼两道,有什么奇怪的?”
另一头,谢渡已然闪身至钟慎身边,泥金扇子轻轻一敲,替他压住了鬼相,扭头看着辛默沉声道:“你若再说些不中听的话,可不要怪我不给太清宗留情面了。”
辛默勃然变色,手中金鞭蠢蠢欲动,正要说话却听谢渡继续道:“当年我入钟家这座万骨窟时,里面已然有一位女修,见我要动手,那鬼王便附身在女修身上向我发难,我本是来找阴灵芝,然而毕竟是多牵连了一人,便替她驱逐了鬼王,想将她带出来。”
顿了顿,谢渡长叹一声,“说来也是我该有此劫。寻常修士遇到此事不过多修养几日便好,然而一探查才发现,这女修腹中居然已有胎儿,经此一遭不要说平安生产,怕是要一尸两命,生出一个鬼孩儿来。我不愿欠下这因果,便强压鬼王和她腹中胎儿订下契约,如此一来,那尚未出生的孩子便是鬼王之主,阴邪气顺着契约自然返到鬼王身上,母子两人便可无虞,待到这孩子大了,自然会发现身上异常,到时候的事情,便由他自己做主了。”
高处招风,声音顺着风飘来,严文洲听得一清二楚,不由啧了一声,“没成想,这母子二人一直不受人待见,若非钟慎自己跑到飞仙城,恐怕这时候还在钟家做个练气修士,根本无从猜测。”
他忽地想起当时钟慎返回安原郡的原因——自觉一线机缘未满。
而后鬼王身死,万骨窟被三山离火烧得不复存在,钟慎结丹,如此看来,便是了了当年事。
区区结个丹,居然也如此大动干戈,堪比寻常修士化神炼虚的动静了!
严文洲大为震撼——不愧是玄天卷爱子,有大气运之人!
胖山雀上下动了动脑袋,幽幽道:“万骨窟既是钟家禁地,那位夫人怀着身孕落入其中,怕是有些蹊跷。”
辛默神色变换,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句话来,“谢尊者倒是好心,只是钟家人已然指认这小子并非钟家子弟,不知谢尊者可知这点?”
泥金扇子一顿,谢渡哦了一声,“这倒是不知。不过这有什么奇怪的,天下只知其母不知其父的人多了去了,怎么,太清宗现今还管上替人找亲爹的闲事来了?”
这道理没问题,只是说得糙,又被这人流里流气的调子一说,原本八分的阴阳怪气就成了十二分,听得辛默杀机四溢,手中金鞭亦是微微抬起。
他修得本就是代天刑罚之道,平时沉默威严自不必多说,此刻一怒,更是平添几分祸事将起的感觉,寻常修士见了便要心神惊骇,两股战战。
严文洲隔得远,看不清此人神色,可周身森严威势却十分明显,不由有些奇怪,“我听闻他这道法十分难修,做错一桩事,道心便消减一分,想来他能修到炼虚境界,应该是极小心谨慎之人,怎么就单揪着钟慎不放呢?”
“……不好说。”
几人安静了一阵,只听长风中传来辛默冷硬的声音:“无论如何,钟慎现下仍是我太清宗弟子,既是如此,便由我太清宗处置,谢尊主来解释前缘,自是极好,如今还请便吧。”说着,金鞭一卷就要带走钟慎。
按理说,事情到此处,谢渡便也可以抽身了,当年之事已了,钟慎确实可以由辛默带回太清宗了。可一来,谢渡看辛默极其不顺眼,二来,他总觉得这人还会继续给身边这小子使绊子,三来,这小子的倒霉属实是让他想起了一个人,不由多了几分怜悯。
见金鞭袭来,立刻不管什么因果是非,铛一声用扇子隔了开来。
“呵,着急什么,不是还有几件事没解决么?”他笑得古怪,“比如说那什么灯?你带这小子回去,说不好就要干什么逼供的事情,我和他有缘,如今便替他问个清楚。到底是谁说那什么灯是被这小子带走的?”
“太清宗内务,想来跟尊者没关系。”
“都跟这小子有关系了,怎么跟我没关系?”
“尊者莫要开玩笑,难不成尊者知道那灯在哪儿?!”
“自然不知道,可哪又如何?”
辛默气极,冷冷盯着钟慎不再搭话。忽而眼神落到了谢渡身上——此人今日来得古怪,像是一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一样,可他先前分明一直在东洲,什么时候跑过来的?堂堂一个魔道大能,万里奔波就为了这小弟子?
正要说话,却听嘎啦一声,眼前又落下一个貌不惊人的霜衣修士,手中托着一盏灰黑色的黯淡灯盏,笑嘻嘻问道:“前辈说得可是此灯?”
辛默未曾见过实物,只见过钟家人给出的画像,虽然这灯盏和画像上别无二致,但也不敢立即点头,迅速转身找了一个钟家长老过来。
“不、不错,就是万灵灯!只、只是……”
辛默有些不耐,“只是什么?”
“这、这怎么不亮啊?”
“这应该是亮的么?我倒不知。”想了想,他又自顾自地将万灵灯往那钟家白胡子大爷手上一塞,“我捡到它时,它便是如此黯淡,说不定是要在钟家人手里才能亮呢?”
辛默当即暗骂一句胡言乱语,然而还真有人信——白胡子长老当即又是送灵力又是滴血的,万灵灯也确实明亮了些许,只不过不是有了灯芯的亮,而是底座被抛光了的亮!
他扫了一眼便不愿多看,只回头打量着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修士,身材高挑,五官普通,眼神却灵动,看着就是个极寻常的修士。
这人早已在隔壁屋顶上看了许久,怎么偏就这时候跳出来?
“这东西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严文洲指了指钟家废墟,“就这里,我还当是什么普通的玩意儿,随手就捡了回去,没想到……”
话没说完,辛默便一掌击来,好在谢渡眼疾手快拦了下来。
轰——废墟中又卷起一阵满是尘土的风,刚亮了几分的万灵灯又暗了些许。
严文洲郁闷极了,不待发问便听他质问道:“你遮掩了容貌?”
“咦,我久不出世,没想到太清宗竟然霸道至斯了,连个容貌都不许别人遮掩!?”谢渡大惊失色,不住摇头感慨。
正当此时,钟家长老意识到了不对劲,哭丧着脸喃喃道:“万灵灯向来由老祖宗保管,我等不过能窥见几分形貌而已,如今他身陨,恐怕其中秘密已无人能解了。”
严文洲遗憾摇头。
闻言,辛默脸色青得发黑,狠狠一甩袖子道:“既然已经物归原主,那其他事稍后再论,我且带着小子回去。”
金鞭再一次卷出,这一回,却是钟慎自己躲开了。众人俱是一怔。
严文洲眸光微沉,这一番乌龙十分蹊跷,可钟慎应该全然无关才对,先前不清醒时也就算了,如今这又是什么?
抬眼和谢渡对了个眼神,却也无解。
辛默本十分不耐,然而看钟慎的神色,隐约觉得他要说什么大事,便任由他沉默。
许久,只见形销骨立的青年陡然朝辛默跪了下去,声音干涩,“我行事不端,犯下诸般过错,如今已无颜回太清宗,还请峰主将我逐出太清宗吧。”
严文洲一惊,没来得及戳系统,系统便自发惨叫了起来,任务框也跟着疯狂颤抖,熟悉而不祥的嘀嘀声也夹在其中响起!
“统兄,安静些,我快看不清任务了!”
“没关系,我来念!啊啊啊——阻止钟慎叛出太清宗!啊啊啊——”
惨叫声不绝于耳,足可绕梁三日留有余音。严文洲被吵得脑仁疼,恶狠狠道:“你把我吵死了,钟慎立刻叛出山门!”
霎时静音。
他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不抱希望地看向辛默,这人脸色僵硬如石雕,冷言冷语却是不绝,“你若要离开太清宗,自然要舍下一身修为,未免你传播太清功法,还要落下心魔誓。至于你这一身灵骨,还得另行定夺,若当真与魔修有关,也得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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