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正在厨房里忙活,见她回来,探出头笑道:“娇杏,今日我买了只鸡,炖了汤。你这些日子辛苦,该补补。”
“又破费。”许娇娇摇头,眼里却带着笑,“咱们的日子才刚好些,要省着些花。”
“知道知道。”静心吐吐舌头,“这不是看你最近气色不好嘛。”
许娇娇摸摸自己的脸。气色不好么?她倒没觉得。只是这些日子夜里总睡不踏实,常做些乱七八糟的梦,醒来却什么都记不得。
也许真是累了。
她放下药箱,去井边打水洗脸。清凉的井水扑在脸上,精神为之一振。
晚饭时,三人围坐在堂屋的小桌边。一盆鸡汤,一碟清炒菜心,一碟酱瓜,还有白米饭。简单,却温馨。
静尘给许娇娇盛了碗汤:“娇杏,你尝尝,静心炖了一下午呢。”
许娇娇接过,汤色清亮,香气扑鼻。她吹了吹,小心地喝了一口。鲜,醇,带着鸡肉特有的甘甜。
“好喝。”她真心赞道。
静心得意地笑了:“那是,我放了枸杞、红枣,还有你前日带回来的黄芪。最是补气。”
许娇娇心中温暖。这两个师姐,虽不是亲姊妹,却比亲姊妹还亲。她们把所有的关心都给了她,让她在这陌生的菰城,有了家的感觉。
“对了,”静尘忽然道,“今日铺子里来了个奇怪的客人。”
“怎么奇怪?”
“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说是给家中老母亲抓药。铺子里的小二哥按方子抓的,他却问东问西,问这药材是哪来的,炮制了多久,还问铺子里是不是有位许娘子。”静尘蹙着眉,“我问他是谁,他只说是听人说起许娘子医术好,想请去诊病。可我看他那样子,不像正经请大夫的。”
许娇娇心头一跳:“后来呢?”
“后来廖大夫回来了,那汉子便不再多问,付了钱就走了。”静尘看着她,眼中带着担忧,“娇杏,我总觉得……那人不对劲。”
许娇娇沉默片刻,轻声道:“师姐别担心。咱们小心些便是。”
话虽如此,她心里却蒙上了一层阴影。
自打那日出诊葫芦巷,她便觉得有人暗中盯着自己。起初以为是错觉,可这些日子,总有些莫名其妙的人来铺子打听她。问的也不像寻常病家,倒像是……探子。
是水仙姑?还是王大官人?
她放下碗筷,忽然没了胃口。
“娇杏?”静心担心地看着她。
“我没事。”许娇娇挤出笑,“只是有些累了。你们慢慢吃,我回屋歇歇。”
她起身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在床沿坐下。
窗外天色已暗,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天际。屋里没有点灯,一片昏暗。
许娇娇抱紧双膝,将脸埋在臂弯里。
她不怕辛苦,不怕清贫,只怕这种被人暗中窥视的感觉。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慢慢收紧,而她甚至不知道撒网的人是谁。
不行。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坚定的光。
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她要更快地成长,更快地积累力量。只有自己足够强大,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才能对抗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
她起身点亮油灯,从床底拖出一个小木箱。打开,里头是她这些日子攒下的银钱、仁心堂的契书、沈夫人给的银簪,还有李真人的医书和她的半块玉佩。她将这些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又一样样放回去。
最后,她拿起那半块羊脂玉佩。温润的玉质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上头雕着的缠枝莲纹已经有些模糊了。
这是这一世的爹娘留给她的唯一念想。
许娇娇握紧玉佩,贴在胸口。
清风楼的雅间里,烛火通明。
沈谦沈大郎君做东,邀了沈家几个与裴宴年纪相仿的堂兄弟,为他饯行。席间觥筹交错,劝酒声、说笑声不绝于耳。几个菰城有名的弹唱名伶坐在屏风旁,纤指拨弦,檀口轻启,唱的是时兴的南曲,吴侬软语,缠绵悱恻。
“宴哥儿,这杯你得喝!”一个堂兄举着酒杯,脸已喝得通红,“明日一别,又不知何时能聚。咱们这些兄弟里,就数你最出息,将来封侯拜相,可别忘了咱们!”
裴宴端起酒杯,微微一笑:“兄长言重了。”仰头饮尽。
酒是上好的绍兴黄,入口绵软,后劲却足。一杯接一杯,饶是他酒量不错,此刻也有些微醺。烛光在眼前晃动,弦歌声在耳边萦绕,一切都变得朦胧而不真切。
他望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思绪飘向远方。
“宴弟?”沈谦见他走神,笑着拍拍他的肩,“可是醉了?”
裴宴回过神,摇头:“还好。”
“那就再喝一杯!”另一人又斟满他的酒杯。
这顿饯行宴吃到夜半方散。
裴宴回到沈府客院时,已是子时过半。夜风一吹,酒意更上头,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推开房门,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些许月光。
他没有点灯,径直走到临窗的榻边坐下。
夜很静。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这寂静无边无际。
白日里那些喧嚣、那些应酬、那些不得不维持的客套笑容,此刻都褪去了。只剩下这深沉的夜,和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
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没意思。
在京中,他是裴家嫡子,要谨言慎行,要光耀门楣。在菰城,他是沈家外孙,要孝敬长辈,要友爱兄弟。永远戴着面具,永远说着得体的话,做着得体的事。
只有那几次偶遇,那个叫许娇杏的小娘子,看他的眼神里没有其他东西。
她看他,就像看一个普通人。
裴宴抬手揉了揉眉心,酒意混着烦躁,在胸腔里翻涌。他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忽然站定。
长风在外间听见动静,推门进来:“郎君?”
裴宴没应声,径直往外走。
“郎君?”长风急忙跟上,压低声音,“这么晚了,您要去哪儿?”
裴宴还是不答,脚步却不停。长风不敢再多问,只能紧紧跟着。走到院门口时,另一个随从明月也赶了过来,两人交换了个眼色,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和担忧。
三人一路走到马棚。夜已深,马夫早去歇了,只留一盏气死风灯挂在柱上,昏黄的光晕照着几匹正在打盹的马。
裴宴走到自己的坐骑前——那是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只在额心有一撮白毛,名唤“踏雪”。他伸手摸了摸马颈,踏雪打了个响鼻,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
“郎君,”长风终于忍不住开口,“这个时候……已经宵禁了。”
裴宴这才回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下,少年的脸一半明一半暗,眼神却亮得惊人:“我知道。”
“那您……”
“开门。”裴宴简短地道,已经解开了缰绳。
长风与明月对视一眼,都知道劝不住了。这位小爷性子看着沉稳,实则执拗得很,一旦决定了什么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况且,以裴家的权势,就算真犯了宵禁,菰城的巡夜兵丁也不敢拿他怎样。
两人只得打开马棚的门。裴宴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丝毫看不出醉意。
“郎君,去哪儿?”长风也上了马,追上来问。
裴宴沉默了片刻,才吐出三个字:“柳枝巷。”
长风心头一震。柳枝巷……那不是许娘子住的地方么?郎君深夜去那里做什么?
但他不敢问,只能与明月一左一右护着,三人三骑,悄无声息地出了沈府后门,没入浓浓的夜色中。
柳枝巷。
许娇娇就着一盏油灯,正在写今日的医案。
白日里看了十七八个病人,有风寒咳嗽的,有脾胃不和的,还有一个孩童出疹子。她将每个病人的症状、脉象、用药都仔细记下,又在旁边批注自己的思考和疑惑。
这是前世爷爷教她的法子:“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诊过的每一个病人,都要记下来,时时翻看,方能温故知新。”
她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工工整整。油灯的光晕将她低头的身影投在墙上,随着烛火微微晃动。
屋里很静。隔壁传来静尘和静心均匀的呼吸声——她们早已睡下了。旺财趴在她脚边,也睡得正香,偶尔发出几声轻微的呜咽,像是在做梦。
写完最后一个字,许娇娇放下笔,长长地舒了口气。她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窗外,月光正好。
今夜是五月十六,月儿圆得像个银盘,清辉洒满人间。许娇娇走到窗前,本想关窗,却被这月色吸引住了。
她推开窗,夜风立刻涌了进来,带着初夏特有的微凉和草木清香。月光如水,静静地流淌在院子里,将青石板地照得一片银白。墙角那丛月季开了几朵,在月光下变成朦胧的浅粉色,像是笼着一层轻纱。
许娇娇趴在窗台上,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
来菰城这些时日。从最初的惶恐不安,到如今的渐渐安定,这条路走得不易。但至少,她们有了栖身之所,她有了学医的机会,生活正在慢慢变好。
只是心里总有一根弦绷着。水仙姑,王大官人,那些暗中窥视的目光……像影子一样,始终跟着她。
她轻轻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墙头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许娇娇心头一紧,猛地转头看去。
月光下,墙头上赫然坐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深色衣衫,几乎融进夜色里,只有脸被月光照亮——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唇角紧抿,正是裴宴!
许娇娇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就要关窗。
“别怕。”墙头上的人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是我。”
话音未落,他已翻身跃下墙头,动作轻捷如燕,落地无声。
许娇娇的手停在窗棂上,惊疑不定地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确实是裴宴没错。可……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是深更半夜,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