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对。”祝香携捂着脑袋,声音嘶哑无比:“我不是要救他,我是要折磨他,我要让他留在我身边生生世世都别想逃脱我。”
梅云惊不能入轮回。
如果他死后真能转世,那转世后呢?为人为妖,是男是女,家中几何?会不会平安无虞的长大,然后娶妻生子,会不会有另一个妹妹。
凭什么,凭什么你能入轮回,又凭什么要她一个人待在冰天雪地里纠结一生?到那时,如果我们再相见,你打算怎么称呼我呢,你会认你前世犯下的罪孽吗。
你应该留下来,和我一起面对这世间风雨,一起重温回忆,一起荒野流离。
这就是祝香携的答案。
宫彦张了张嘴,终是无话可说,声音沉得像浸了寒水:“那你打算……怎么把他留下来?他从断气那刻起,魂魄就开始散了,我强行锁住的,也只剩半缕残魂。”
祝香携在地上缓了许久,才慢慢撑着门框站起身,指尖泛白,却轻轻偏头,避开了宫彦伸来搀扶的手。
“回去告诉江易。”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波澜,“梨花教的新教主,是梅潋轻。”
宫彦眉峰骤然一紧:“梅潋轻?”
祝香携没再解释,也没回头,径直转身离开。宫彦立在原地,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心头莫名一紧。
她背影孤绝,冷硬,空无一物。
宫彦忽然生出一种清晰得可怕的错觉,祝香携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祝香携再一次踏入了阔别十年的梨林。
大雪刚过,墨色的梨枝压着厚雪,远远望去,竟似一夜开尽了白花。
她推开那间小木屋,目光落向本该是坟茔的地方。
不知何时,江厉与梅世镜的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株自棺木之上破土而生的梨花树,枝桠苍劲,覆雪凝霜。
心口骤然一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五脏六腑里狠狠绞动。痛意翻涌上来,她攥紧剑柄,指节泛白,几番挣扎之后,终是扬剑,一剑又一剑,劈断了那株梨花树。
木屑纷飞,雪落满身。
她带着砍下的梨木,一路回了梨花教。
回到那间尘封的房间,祝香携抬手按在心口,缓缓取出一枚早已枯萎的四瓣梨花。她轻轻推开门扉,刹那间,满室沉寂的梨香汹涌而出,漫过眉睫,漫过衣袂。
床榻之上,那具早已身首分离的尸体静静躺着,无声无言。
屋子里,无数轻飘飘的灵魂从四面八方涌来,聚在她掌心,注入那枚残缺的梨花。
花瓣这才微微舒展,却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祝香携将它轻轻放入桌上一口盛着清水的小水缸里,而后静静坐下,拿起笔,就着微弱的光,在纸上落下一笔一画。
她终于开始反思,开始计算,开始关心自己到底受过多少伤,吃过多少苦。
刀枪剑戟,明枪暗箭。
她切断手指,她负伤策马驰骋,她不管不顾透支身体修行,她从来不主动包扎伤口,仗着没有痛觉横行无忌。宫彦曾经提醒她,感受不到疼痛就无法从伤口吸取教训,没有痛觉,她会一次又一次放任自己受伤,甚至可笑的把伤口当作努力的证明。
她证明什么,证明自己为了报复梅云惊有多拼命?
祝香携握着画笔的指尖猛地一颤,笔尖在宣纸上划出一道歪扭的墨痕。下一秒,一股尖锐的剧痛顺着手臂窜遍全身,她握笔的手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指节泛白,连带着浑身肌肉都开始剧烈痉挛。
痛苦如潮水般瞬间将她吞没,祝香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痛呼,指尖一松,画笔“啪嗒”落地。她眼前一黑,浑身脱力,整个人从凳上重重滚落在地,冰冷的地面也压不住体内翻涌的疼。
她蜷缩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翻滚挣扎,每一寸筋骨都像是被生生撕扯碾磨。祝香携死死抱紧自己的肩膀,牙关紧咬,压抑的嘶吼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破碎又凄厉,却怎么也压不住那蚀骨的剧痛。
祝香携浑身冷汗涔涔,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好不容易才勉强掀开一条缝。
视线刚一清晰,便直直撞进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对上男人滚落床下的头颅。梅云惊黑发如湿墨般缠缠绕绕,裹住了大半张脸,贴着冰冷的地面。
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冻僵,心脏剧痛。
指尖不受控制地发着抖,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一点点伸过去,轻轻撩开那缕黏在脸上的黑发,指腹轻轻落在对方凹陷下去的左眼窝上。
冰凉,僵硬,带着死寂的触感。
祝香携蜷缩在原地,尖叫都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
幻痛。
原来是这样。
竟然是这样。
他的眼睛,被自己一剑砍瞎的一只眼睛,她当时到底有多愚昧?那样激烈的疼痛都没能让她清醒,那么近的距离都没能发现一丝端倪。
梅云惊当时就在眼前。
为什么?祝香携捂住了左眼,掌心不由自主的去压那颗饱满的眼珠,酸疼袭来,不如当年万分之一,表情却宛如哭泣一般。
她回忆着,试图去想当时梅云惊的表情。
剑措不及防抵达眼前的瞬间,能清晰的看到梅云惊错愕甚至恐慌的样子,那是唯一一次,她凭自己就能让梅云惊感到恐惧,所以潜意识里才牢牢记了这么多年,时至今日,历历在目,滋味却全然不同了。
梅云惊,当时的你在怕什么呢?
是身为一个身经百战、命不久矣的人在害怕失去一只眼睛,还是害怕一时疏忽,疼痛转移而被妹妹拆穿谎言功亏一篑,或者更没出息一点,你是在怕痛吗?
看来你也没那么了不起。
祝香携松开了折磨着眼睛的手,微微颤抖的呼吸带出轻飘飘的水汽,眼白布满血丝。
祝香携撑着地面,一点点从剧痛与惊悸里爬起身,动作慢得像提线木偶。她扶着桌沿重新坐回椅上,目光沉沉落在桌案那幅画像上。
宣纸上黑墨被方才的挣扎溅污一大块,不偏不倚,正死死盖在画中人的左眼位置,浓黑如疤。
她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许久,一声一声,空寂又冷。眼底那点藏不住的不舍,慢慢沉成一片死寂的落寞。
她缓缓抬手,指尖蘸上那团污在左眼处、如泪如血般凝着的墨水,慢慢送进口中。
舌尖一触,先是刺骨的涩,像陈年旧墨混着冷土,紧接着漫开一股腥甜的苦,苦得发齁,又带着一丝淡得几乎抓不住的铁锈味,像是干涸的血与沉底的恨,在齿间碾开。
祝香携轻轻抿了抿唇,眼底一片死寂的清明。
“我知道了。”她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淬冰,“这是你为数不多的良心。”
她彻底冷静下来,眉眼间只剩一片寒彻入骨的决绝。
“你以为我会动摇?”她抬眼,望着那幅被墨污了左眼的画像,像是在对着画中人,又像是在对着冥冥之中的谁宣告,“我告诉你,不可能!”
你不能转世,你不能离开。
江墨推门而入,长剑出鞘,狠狠插在江易面前的桌心。木桌应声四分五裂,茶杯、茶壶伴着滚烫茶水四溅,碎瓷与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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