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建筑奖公布日,事务所里弥漫着一种克制的紧张。
前台姑娘每隔十分钟刷新一次官网;陆深假装在画图,但笔尖半天没动;苏薇泡了第三杯咖啡,端着杯子在走廊来回踱步。只有顾怀瑾的办公室门紧闭着,从早上到现在,没开过。
林溪坐在模型室,面前摊着新项目的概念草图,但视线总是不自觉地瞟向墙上的时钟。下午三点,伦敦时间上午十点,官网会准时更新。
两点五十分,手机震动。顾怀瑾的消息:“来我办公室。”
林溪起身。经过开放式办公区时,所有人都抬头看他,眼神里写着同一个问题:有消息了?
他摇头,敲门。
“进。”
顾怀瑾站在窗前,背对着门。窗外是城市的天空,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顾总。”
“嗯。”顾怀瑾没回头,“陪我去个地方。”
“现在?还有十分钟就公布了——”
“所以现在去。”他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结果已经定了,我们等不等,不会改变。”
林溪跟上去。经过前台时,顾怀瑾停下:“如果获奖了,告诉大家。没获奖,也告诉大家。别让他们一直等。”
前台姑娘用力点头。
电梯下行时,林溪终于忍不住:“我们去哪?”
“墓园。”
车子驶出市区,朝着城西公墓的方向。天空越来越阴沉,终于,雨点开始敲打车窗,细密而急促。
“您不紧张吗?”林溪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
“紧张什么?”顾怀瑾专注地开车,“图书馆已经建成了,老工人们已经在里面看书了。奖杯不会让这些变得更好,也不会让它们变差。”
“可是……那是对专业的认可。”
“专业认可有很多种。”顾怀瑾打了转向灯,“使用者脸上的笑容,老工人的眼泪,印度女孩的电话……这些都是认可。而且,更重。”
雨刮器规律地摆动,在玻璃上划出清晰的扇形。世界在清晰与模糊之间交替。
到达墓园时,雨小了些,变成蒙蒙细雨。顾怀瑾从后备箱拿出一把黑伞,撑开,示意林溪进来。
两人并肩走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墓园很安静,只有雨打在伞面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钟声。
他们在赵秀英的墓前停下。
墓碑被雨水洗得发亮,字迹清晰:“赵秀英 1938-2008”。顾怀瑾弯腰,放下一小束白色菊花——不是花店那种华丽的,是路边采的野菊,还带着雨水。
“赵师傅,”他轻声说,“今天那个奖要公布了。我不知道会不会得,但我想,您可能不在意这个。”
林溪站在他身侧,看着墓碑上简单的名字。
“我在意的是,”顾怀瑾继续说,“您画的那些图,终于用上了。您等了一辈子的事,我们帮您完成了。虽然晚了四十年。”
细雨如丝,在伞面汇聚成珠,滚落。
“如果您还在,”顾怀瑾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我想问您:这一生,后悔吗?留在厂里,画那些可能永远用不上的图,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他顿了顿:“但我大概知道答案了。因为您最后留下的,不是怨恨,是那封信。信里说:‘有些东西,锈不掉。’”
林溪感到眼眶发热。他想起那封信的内容,想起那些娟秀的字迹,想起一个女性在漫长岁月里的坚守。
“顾总,”他轻声问,“您觉得赵师傅幸福吗?”
顾怀瑾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幸福这个词太轻,装不下这样的人生。但我觉得……她完整。她爱过,坚持过,留下了东西。而且那些东西,在四十年后,真的帮到了人。”
他直起身,看向林溪:“这比幸福更重要,不是吗?”
林溪点头。
他们在墓前站了很久。雨渐渐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墓碑上,反射出温柔的光。
顾怀瑾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没有接,只是递给林溪。
来电显示是事务所的座机。
林溪接起:“喂?”
“林工!顾总在吗?获奖了!图书馆项目,年度社区建筑奖!”前台姑娘的声音激动得发颤,“官网刚更新!邮件也收到了!”
林溪的心跳空了一拍。他看向顾怀瑾。
顾怀瑾很平静,只是轻轻点头。
“知道了。”林溪说,“告诉大家吧。我们一会儿回去。”
挂断电话,墓园重新陷入安静。鸟鸣响起,清脆悦耳。
“恭喜。”林溪说。
顾怀瑾摇摇头:“不是我一个人的奖。”
“但您是总负责人。”
“没有你,没有老工人,没有社区居民的参与,这个奖什么都不是。”他收起伞,雨已经完全停了,“建筑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
他们沿着来路往回走。阳光越来越强烈,蒸腾起地面的水汽,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清香。
“林溪,”顾怀瑾忽然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
“因为您想在公布结果的第一时间,告诉赵师傅?”
“不。”顾怀瑾停下脚步,“因为我想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意义’。”
他转身,面对着林溪:“奖杯会蒙尘,奖金会花完,媒体报道会被遗忘。但一个人用一生守护的东西,不会。一种情感穿越四十年的传递,不会。一个女孩因为一个未完成的梦想而选择建筑系,不会。”
阳光落在他眼里,清澈见底。
“我要你记住今天,”他说,“记住这个时刻。记住在得知获奖的第一时间,我们站在谁的面前。这样,无论将来你拿多少奖,都不会忘记为什么开始。”
林溪的心脏重重跳动。他明白了——这不是庆祝,是警示。是顾怀瑾用自己二十年的经验,给他上的最重要一课:关于谦卑,关于初心,关于意义的真正重量。
“我记住了。”他说。
顾怀瑾笑了。那是真正的、毫无负担的笑容。
“好。”他拍拍林溪的肩膀,“现在,回去庆祝吧。大家等很久了。”
回程的车里,阳光明媚。林溪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想起什么。
“顾总,您之前说……要给我一个礼物?”
“哦,对。”顾怀瑾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扁平的纸盒,“差点忘了。”
纸盒没有包装,打开,里面是一本手工装订的笔记本。封面是深蓝色的粗布,右下角用银线绣了一个字:“溪”。
林溪翻开。内页是空白的,质地很好,摸上去有细微的纹理。扉页上,顾怀瑾用钢笔写着一行字:
“给林溪:你的第一个作品,从这一页开始。但记住——最好的作品,不在纸上,在时间里。”
落款是今天的日期。
林溪的手指抚过那些字。墨迹已经干了,但温度仿佛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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