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蒙蒙亮，清水县河边集市就活了。
推着独轮车的车夫弓着身子，嘴里喊着“借光借光”，一溜烟穿过人群。
炸糖糕的大哥舀起一勺热油顺着滑进油锅，滋啦一声，白烟腾起，排队买糖糕的人纷纷往后斜了斜身子。
锅碗瓢盆磕得叮当响，热气沿着河边蔓延开。
本是金秋九月，早上温度偏低，若不是在热闹的集市，人们怕是都要裹着身子走路。
一个小孩手里攥着半块馒头，一边跑一边往嘴里填，还不忘回头看，后头老汉追着喊：
“孙砸，你都吃仨了！那是要留着卖的！”
小孩跑过茶水铺的棚子前，被这边的香味吸引得停下了脚步，揉了揉眼睛，小桌板上一个大大的瓦缶雾气腾腾，他没看清是什么。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扎着半腰围裙的漂亮姐姐，在桌板后头舀了一大勺汤水，扬起老高，哗啦又倒回了瓦缶里。
顺流而下的汤水立马就散发出了鲜香味儿。
漂亮姐姐将汤水舀了几碗出来，那手法，那身段，在白雾后面，俨然像个画中仙女。
小桌面上摆着一块木板，上面写着：免费喝骨汤。
路过的人被这边的白雾香气吸引，纷纷驻足。
“卖什么的？怎么没见过？”
“免费喝骨汤？！”
一人眼尖，看到了小桌上立着的那块牌子。
温宁一边舀着汤，一边大声叫卖：
“椒盐千层饼配猪骨汤免费喝！”
有人注意力在免费上：“还有这种好事？”
“来尝尝！”温宁大方的递给排队的大哥一碗猪骨汤。
□□的汤底，上面漂着点点油腥，撒上几粒葱花，和野菜碎。
这位大哥刚到集市，本想去吃那家他想了很久的油炸糕，砸吧砸吧嘴，反正是免费的，尝尝就尝尝。
大哥吹了吹，沿着碗边滋溜一口。
喝了一口，立马瞪大了眼睛。
看上去只是一碗普通的清亮通透的汤水，但入口后十分鲜香，清淡纯粹，肉丝不多，可以说完全没有，但汤里却如绸蓿一般入喉，极致润滑。
一口汤下去口中没有残留的勾芡，反倒是猪骨味儿留在舌尖，久久不散。
刚刚还有些凉意的身子，瞬间被汤水浸润，从口腔到胃里，翻涌着一股暖流。
“猪骨汤免费喝？从没听过。”
温宁浅浅笑着，“大哥喝完觉得怎么样？”
“好喝！好喝！”大哥连连点头。
这么好喝的汤竟然免费送？是这小丫头刚摆摊，不会做生意吧！
大哥好心提醒：“姑娘，这么好喝的汤免费送白瞎了，这样，大哥给你三文钱，咱不白喝！”
温宁笑着摆手，“大哥要是没吃早饭，不如再尝尝我这椒盐千层饼，六文钱一张，配上这猪骨汤，填肚子暖身子。”
“好好，来一张尝尝！”
大哥爽快，被猪骨汤勾的失了魂，免费的猪骨汤都能这么好喝，椒盐千层饼定是绝味儿了！
大哥买了一张饼，端着一碗猪骨汤坐到一旁小桌上。
温宁还给配上了一碟小菜。
马齿苋和天香菜，用水焯过后，切碎，撒上一点盐和几滴油，和葱花拌在一起，十分爽口。
用带着热气的千层饼一卷，饼的椒盐油香和天然野菜的清香混在一起，就是最实在，也是最能勾起人食欲的餐食。
大哥按照温宁教他的方法，先盛了一小勺菜馅，铺在饼子上，筷子一翻，将菜馅包裹在里面。
一口下去，饼皮酥脆，里面软嫩劲道，还有菜馅的野菜香，口感十分丰富。
这人的吃法很新奇，瞬间就吸引了不少过路的人。
不一会，又过来两个食客。
“怎么卖的？”
“六文钱一张饼，猪骨汤免费喝。”
老汉笑嘻嘻问：“喝几碗都行？”
一旁大婶用力捶了下他肩头，“不要脸的东西！这种小便宜也占！姑娘，别听他的，我买两张饼，就喝两碗汤。”
不一会茶水铺子门前的三张小桌竟然坐满了人，椒盐千层饼上桌，面饼劲道，外酥里嫩，咸香不冲却提起了小麦香味儿。
每吃一口，外皮酥的掉渣，食客们小心翼翼捡起桌上的渣渣赶紧放到嘴里。
饼虽不是新烙的，但一张张饼都用油纸隔着，保住了酥劲。
实际上一张饼不大，要是壮年男子，要想吃饱，大概得吃上个三张。不过饼配汤，一口饼恨不得要喝下去半碗汤，瓦缶里的汤一碗碗的盛，也没人介意饼的大小了。
昨晚温宁算了一下，按照当前物价，一碗面十文钱，一张发面饼五文钱，她的椒香千层饼搭配猪骨汤卖六文钱，价格合理。
椒盐千层饼只是做起来麻烦些，但是成本低，一张饼的成本能控制在一文半左右，搭配上几乎不要钱的猪骨汤和免费菜馅，一共成本也就两文钱。
汤饼菜全有，既不贵，还比单独卖饼更能招揽客人，还是比较划算的。
实际上，城里挑挑卖饼或馒头的也有不少，也都是在家里做好后拿到街上来卖，所以温宁的竞争力就在这一碗猪骨汤上。
不远处，一辆马车“哒哒哒”驶过，微风吹开了车帘，一股椒香饼味儿刮了进来，展戎鼻尖不自觉地动了动。
唐镇也在马车上，他是最了解老大的，太贪吃，但凡街上有点什么新鲜吃食，总能寻摸着奔过去。
眼下急着出城，不然就凭他那灵敏的鼻子，早闻到这饼的香味儿，岂能不停下来尝一尝。
唐镇撩开车帘，“石头，去买几张饼。”
赶车的石头得令跳下马车，跑到了茶水铺的棚子前。
“掌柜，五张饼。”
温宁装好了五张饼递了过去，随口问道：“客官，咱们买饼送猪骨汤，但碗带不走，您若是有东西装，我给您盛点。”
石头没有这个准备，听闻有免费的汤，自然是要尝一尝的。
回身去车上拿过来一个大陶罐。
“装这里。”
温宁哑然，要装一整罐吗？太贪心了吧？！
小跟班倒是好意思，自己上手打了一整罐猪骨汤，放下三十文钱，抱着陶罐就走了。
行吧。
温宁劝自己，本来就是送的，全当遇到个贪吃的！
马车停靠在路边，车帘被掀开一角，展戎微微侧头，就见一道纤细的身影正弯腰收拾小桌。
姑娘垂着头，手上抹布拢起桌上散落的一点饼渣，又拿粗布顺着木桌纹路细细擦拭，鬓边碎发垂下来，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晨光淡淡的落在她肩头，安安静静的，仿佛与这喧闹的街市隔绝。
一双眼清清亮亮的，小脸因忙活一早上微微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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