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掌柜的不忙，她过去找人搭闲话。
“掌柜，生意怎么样呀？”
掌柜的是个四五十岁的矮胖男人，正歪在躺椅上闭目养神，看上去也没什么心思打理这家茶水铺。
见是个眼生的姑娘却这般熟络，他怕是搞忘了这是哪一位以前来过的客人，当即讨好般地起身露出笑容。
“凑合吧，姑娘茶水喝的怎么样？店里有点小食，用点？”
温宁朝小食那边看了看，炒南瓜子、豆干、胡豆之类的，都是磨牙解馋的零嘴儿。
“掌柜的，要是饿了您这可有能填饱肚子的吃食？”
掌柜嘿嘿陪着笑，“人手不够，填不得管饱吃食。”
“哎哟，那可是浪费了。”温宁故作惋惜，“不如您将外面棚子处租出去，换个吃食摊，也能多招来些食客不是？”
掌柜狐疑，朝外面看了看，又看回温宁，瞧她一身朴素衣装，脸上还带着淤青，手里又提着面粉袋子，立刻了然。
八成是谁家小媳妇遭夫家动了手，想出门寻个出路。
“小姑娘是有这个心思？”
温宁毫不隐瞒，点头应道：“是的，我会做汤饼，要是能用您的地儿，赚了钱分您一成，您看成吗？”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街上摆摊都要交市桥税，要是能租用这个棚子，卖几张饼，分点账，总好过还没赚钱就要交税。
“我每天就用一上午的功夫，绝不多占，且用完后给您打扫干净，不会耽误您下午的茶水生意。”
她说的诚恳周全，一双大眼忽闪忽闪地期待着，掌柜忽然开始注重仪表了，理了理微皱的衣角，端起了架子。
“要说我这棚子租也不是不行，但也不是谁都能来的。我开茶水铺就是图个清静，一旦支起食摊子，油烟飘过来，我这茶水生意还怎么做了？”
温宁：“我不起火。”
“不起火？那怎么卖汤饼？”
“我每天做好了带过来，不然还真怕有油烟进屋，扰了您的茶客，岂不是得不偿失。”
掌柜盯着她看了半晌，态度温和，说话也稳妥，不是那占便宜油滑的人，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她这个想法还真不错。
棚子平白闲着，上午也没什么茶客过来喝茶，平白多分一成利钱，实在是划算。
他语气松下来，“姑娘心思周全，话也说得透亮，成人之美，也算一桩幸事，那便按你讲的来吧。”
温宁唇角压不住地上扬，连忙躬身：“多谢掌柜，往后做了邻居，还望您多关照呢。”
位置谈妥，从茶水铺出来，温宁算了算手里的银钱，还剩十五文，不够买什么的了，顺着西街，准备出城回家。
路过一个巷子口，街角是肉铺。
就见那肉铺掌柜在小摊上起刀落下，旁边几根被剔了肉的棒骨堆放着。
猪棒骨很新鲜，是刚剔下来的，只是剔得太过干净，连根肉丝都看不到。
问了价格，带点肉星的三文钱一根，不带肉，剔的干干净净的一文钱一根。温宁一样买了一根，花了四文钱。
原本她打算的是用不要钱的野菜做汤配饼，但若是有点肉香味，饼子也能卖的快一点。
连背带扛总算是回了家，温宁进了小院，喘着粗气，把买回来的东西往地上一放，身子快累散了。
口干舌燥，到灶房舀了碗水灌了进去。
在灶台小凳上歇了一会，已经下午申时过半，奔波了一天，她早就饿得不行，再过半个时辰也要做晚饭了。
为让家人知道自己的决心，温宁决定小露一手厨艺。
不过食材太少，也没什么好叫她折腾的。
烧上一锅水，熬上大骨汤，做顿骨汤面吧。
面没什么讲究的，骨汤才是华点。
大骨熬的时间越久，味道越浓，至少要三个时辰，眼下没有那么富裕的时间，便要尽快熬才好。
大骨下锅焯了遍血水，用温水冲净，重新下入开水锅，放入几片生姜，开始小火慢熬。
另一口锅温着热水，猪骨汤要想味道清亮有鲜气，过程中就不能加冷水续锅，一旦加入冷水汤色就会发灰，鲜气直接折半，就熬不出奶白色了。
锅中水开，她便拨弄着灶膛，调小了火。
熬骨汤靠的就是个时间，温宁算了算，要是明天赶在早食卖，至少要熬上六个时辰，但晚上她又没精力守着添柴，现在熬上，早上早点起来再添火，也是可以的。
家里只有娘在，娘听见响声出了门。
“娘。”温宁自然地唤了声，现在已经没有昨天那股子不自在，叫得顺口了，“晚饭我来做吧。”
大嫂和二嫂都去城里做活了，娘哪里放心温宁做饭，她这个丫头打小就没下过灶房，倒是嘴挑的很，今天嫌饭干，明天嫌菜淡的。
娘伸手就掀起了锅盖，“你哪里会做饭，我来吧。”
就见锅中两根大棒骨在汤底中炖得发颤，汤也显出了点乳白色，鲜气顺着白汽扑在脸上，甚是好闻。
“你买的猪骨？”
“对，今天炖上，明天我打算到城里卖汤饼。”
“卖汤饼？”
娘从不知温宁还会做汤饼，往前她连灶房都没进来过，更别提在锅里熬骨汤了，如今还要卖汤饼，不知又要折腾什么。
卖汤饼，那就是说要进城做买卖了？他们一家子都是泥腿子卖力气的，从来没想过还能做买卖赚钱，怎的温宁出去一趟就有了这么不切实际的想法，真是让她这个做娘的头疼。
“温宁，汤饼是那么好卖的吗？咱们就自家做饭那点功夫，别人怎会花钱来吃你做的汤饼，搞不好要浪费粮食。”
温宁其实也想到了，只有个茶水摊的临时棚子，位置还比较偏，所谓酒香也怕巷子深，她也不知道能不能卖的出去。
但只要尝试就是好的，不做永远不知道行不行。
锅里骨汤熬的发白，大骨是被屠户敲裂的，熬煮了一个时辰左右，骨髓渐渐被熬了出来。
虽说没有熬个六七个时辰那么浓郁的味道，但做骨汤面味道够了。
眼见着家人们都要回来了，温宁也和好了面。
娘跟着搭手，但温宁只叫娘看着灶火别太旺就好。
面条家里是经常吃的，煮一锅面条，撒上点粗盐搅拌一下，就是一顿饭了。
吃食实在寡淡。
这顿有了骨汤，则是一种新吃食了。
小院内，大嫂、二嫂、爹，还有温香都回来了，几个跑后山玩的孩子也回来了，家家烟囱都冒起了白烟，到点吃饭了。
进了小院的众人一个个洗过手后，娘已经摆好了碗筷。
大嫂先发现的不对劲，“娘，你做好饭了？”
往常都是大嫂回来后再做饭的，今天老远的就见温家烟囱起了烟，倒是稀罕。
“不是我做的。”娘十分欣慰，往灶房里看了看，“温宁做的。”
大嫂顺着娘的视线看过去，就见灶房里温宁手起刀落，菜板上一把翠绿荠菜，随着一声声脆响，被切成了小段。
温宁刀法熟练，不用蛮力，不掉菜叶，切完一把再抓一把，动作又快又轻便，菜叶细又碎，菜梗被切成了段，熟练到带着巧劲。
大嫂和二嫂俨然是看呆了。
娘凑过来，看似无意又有点炫耀的意思，总归是对温宁这两天的变化满意的不能再满意，压低声音道：
“你瞧，温宁这是怕你回娘家，卯着劲要给咱们表现呢，一会要是做的难吃，你可受着点，别打消了丫头积极性。”
要说温家，虽有老人在，但家人都默认了大嫂才是这个家的主心骨，大嫂的话，才是最有分量的。一大家子人的琐事、难处，全都压在她一个人的肩上。
别看她对温宁苛刻，动不动就冷脸训斥，别人不知，她心里知，对温宁的管束，就是她一辈子放不下的担子。
回想当年，温宁只比她大儿子早五个月生人，当年婆婆身子虚，奶水不足，那会她年轻，身子结实，抱着温宁一喂就是一年半的奶。
这种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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