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在水底往前走去，金凌正想说什么，忽然脚下一紧，脸色变了：“什么东西！”
话音没落，他整个人往下一沉，沙子没到膝盖。
幽暗的水下，好似两条灰白色的东西从沙里钻出来，缠着他脚踝往上绕，把他往沙里拖。
金凌运起灵力挣了一下，金光在脚下炸开，但那两条东西表面扬起一股沙雾，随后往下拉的更紧了！
“金凌！”东方溟喊了一声。
他双手掐诀，一道紫色水灵之力贴着沙面迅速铺下，那两条灰白色的东西被灵力一激，表面一层微光暗了一瞬，松了松……
就在同一时刻，朱砂只觉得脚底一空，整个人猛地往下坠！
她回过神来，双腿都已经陷在沙里。
她运灵力托了一下脚底，可那沙像活的，灵力一沾上去就散，越挣越往下陷。
沙面已经快没到腰部！她眉心紧锁，暗道不好。
“别挣！”谢停云的声音落在耳畔。
他纵身掠过来，刹那间，一手扣住她手腕，一手揽住她的腰，灵力灌入脚下，奋力往上浮。
他周身灵气涌动，在沙面上踏水踩出一圈银白的灵光，将下陷的沙面硬生生踩实。
朱砂借着他的力道往上拔，刚完全脱离那片下陷的沙子，谢停云便带着她往侧面一片水域游去。
还没游出几步，一片蓝色的水草从侧面荡了过来。
那水草通体幽蓝，叶片细而韧，边缘泛着淡淡的银灰暗光，瞬间缠上谢停云的手臂，也缠上了朱砂的腰部！
那东西缠上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微凉的黏意，贴着皮肤往里收紧，越缠越多，缠得两人寸步难行。
朱砂低头去扯腰上的水草，扯了两下没扯开，反倒把更多水草引了过来，缠上她的手腕和脚踝。
她运灵力震了一下，水草缩了下，随即却缠得更紧，叶片边缘的暗光跟着亮了一分，像是在吸她方才震出去的那道灵力。
“别动。”谢停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沉沉的，“这东西好似吸灵力，越挣它缠得越紧。”
居然能吸食灵力？！朱砂不敢再动了。
但水草缠在身上的触感让她浑身不自在，那些叶片贴着皮肤轻轻蠕动，像是什么活物在试探。
她忍不住又挣了一下，水草立刻又紧了几分，勒得她腰上发酸，脚踝处传来一阵细细的刺痛，像是叶片边缘有细齿摩挲着皮肉。
谢停云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一只手攥着承影剑，但剑也被水草缠住了，剑身上缠了好几圈。
朱砂被他整个人拢在怀里，只觉得水底的凉意袭人，但他宽阔的胸膛传来阵阵温热……
她不敢抬头。
一抬头就会碰到他的下巴。
他的呼吸正从她头顶落下来，带着一点温热的湿意，拂在她发顶上，扰得她后颈传来微微麻意。
远处的蓝紫色灵光明灭不定，映得两人脸上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更多的水草在他们周围轻轻浮动，像一层半透明的帘子，把外面的水域隔开了一瞬。
周围水流的声音好似忽然变得很远，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谢停云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朱砂。
平日里看她总是马尾利落、行事飒爽，动起手来比谁都干脆。
可此刻被水草缠在他怀里，缩着肩膀，连挣都不敢挣，竟像一只被迫收起了利爪的小猫，浑身的锋芒都敛了，只剩那截细腰和微微扬起的下颌线。
他手臂揽着她的腰，能觉出那截腰身细得惊人，偏偏该有弧度的地方一分不少，被水草一勒，轮廓分明。
他移开目光，喉咙动了一下，握着剑的手紧了紧。
朱砂也不好受。
他冷峻好看的侧颜近在咫尺，沉稳而温热的气息越来越近。
他的手臂环在她腰上，紧了下又松开，像是怕勒疼她，又像是怕她挣开。
她不敢抬头，生怕一抬头就撞进他的眸光里，那双平日里清冷却深邃的眼睛，此刻在幽暗的水光下，不知是什么样子。
她忽然有点想知道，又不敢知道。
一根水草突然紧了一分，勒得她闷哼了一声。
“疼？”谢停云低头问。
“不疼。”朱砂嘴硬，但声音明显短了一截。
谢停云没拆穿她，只是把揽着她腰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将她的重量往自己身上带了带，让她少受些水草的力道。
朱砂感觉到腰间的力道变了，愣了一下，没说话，但肩膀不自觉地往他怀里靠了靠。
谢停云好不容易费劲拔出承影剑，正要斩断水草，忽然心里闪过一丝念头。
那念头来得极轻，也极不正常：就这样，再待久一点，只要一点点，也好。
他自己都被这个念头弄得一愣，剑微微扬起便停住了。
正想着，一道红光从他身侧飞过！
却是赤翎簪绕着两人转了两圈，簪尖划出一道朱红色的弧光，水草来不及吸食灵力，便眨眼间一截一截断开，碎叶在水中散开，打着旋往下沉。
朱砂收回簪子，正要挣开，却发觉谢停云的手臂还紧紧抱着她，一分没松。
“松手。”她低声说。
“别动。小心。”
谢停云没松，反而把她往怀里按了按，声音从她头顶轻声落下来。
朱砂一愣，正要推他，忽然感觉到背后一股威压迫近，闷沉沉的，像有什么东西正从水底朝他们压过来。
那威压沉得发黏，压得她后颈一阵发凉，连灵力都滞了一瞬。
她缓缓回过头去。
水底的沙雾散开了，一个庞大的身影从深处现了出来。
通体灰白，一环一节，密密麻麻的短足，足尖泛着暗绿色的幽光，在水里缓缓蠕动。
那东西扬了扬头，口中全是细密的利齿，正朝着他们的方向缓缓张开。
它浮上来的速度不快，但每靠近一步，那股威压就重一分，压得人胸口发闷。
“渊蚕。”
谢停云低声道，手臂又紧了一分，承影剑横在身前，剑尖对着那东西的方向，“别出声。这是修为很强的高阶水兽，它靠水里的震动找猎物。”
朱砂盯着那道缓缓浮上来的灰白巨影，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渊蚕的短足在水里蠕动，它还没扑过来，但那副不紧不慢的架势比直接冲过来更瘆人，像是笃定了猎物跑不掉。
“它靠震动找猎物……”朱砂低声重复了一遍，忽然有了主意。
她抬手握住赤翎簪，在掌心一转，簪尖朝下，压低声音对谢停云道：“你左边，我右边，用灵力炸远处的水面，别炸它，炸它旁边的空水域。两边同时炸，它不知道该往哪边扑。”
谢停云唇角扬起，微微点头。
朱砂数了三下，两人同时出手。
赤翎簪脱手而出，朱红流光射向渊蚕左侧三丈外的水域，簪尖炸开一团红光，水波猛地一荡。
与此同时，谢停云承影剑横斩，一道银白剑气劈向渊蚕右侧，炸出一圈翻涌的水浪。
渊蚕的猛地一转，庞大的身躯顿住了。
左边有震动，右边也有震动，竟然同时有两个这么大的猎物各占一边？短足在水里来回划了两下，身体微微偏左，又偏右。
“再来。”朱砂低声道。
两人又各炸了一次。
这次渊蚕明显乱了，整条胖胖的身子左右扭了两下，短足划动的节奏也乱了。
它开始往左边偏，朱砂朝谢停云使了个眼色，再往右边加点力。
谢停云会意，承影剑连劈三道剑气，全落在右侧水域，炸得水浪翻涌。
渊蚕果然又调头往右，可刚转过去，左边朱砂的赤翎簪又炸了一响。
它停在了原地，短足无措地划着水，庞大的身躯像一堵墙似的堵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在这时候，两道灵光从上方水域疾射而下。
金凌的九尾在水里猛地铺开，金赤色的灵光把整片昏暗的水域照得亮了一瞬，几条狐尾从侧面绕过去，缠住渊蚕一截身体，猛地一扯。
东方溟紧跟着从另一边贴上去，紫色灵力灌入渊蚕身侧的水流，将那片水域的震动搅乱，让它更分不清方向。
四人同时出手。
朱砂和谢停云在正面继续用声东击西的法子牵制它的注意力，金凌在后面扯着它半截身子不让它转身，东方溟在侧面搅乱水流。
渊蚕被四面夹着，庞大的身躯在水里翻了两下，大嘴张了又合，最终猛地一缩，整条虫身蜷成一团，短足全部收进体内，像一块巨大的石头一样沉甸甸地往水底坠去。
坠到底之后，它慢吞吞地往深处挪，越挪越远，最后隐进了一片浓重的沙雾里，不见了。
金凌收回九尾，甩了甩尾巴尖，喘了口气：“这地方的水兽都这么强的吗？这才一只就这样？”
谢停云把承影剑收回袖中，语气如常：“刚刚那只恐怕是这片水域最强的水兽，正好被我们遇上了。我们在水下法力发挥不如岸上，对这片水域又不熟，自然觉得艰难。”
东方溟在旁边补了一句：“渊蚕一般生活在最深的水层，轻易不上来。估计是我们方才落下来时的动静太大，把它惊动了。”
他看了下远处的沙雾，“不过它现在退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过来。”
几人又往前走。前方的蓝紫灵光忽然亮了一瞬，朱砂袖中的引魂笔暗暗发烫，烫得她手腕一缩。
“怎么了？”谢停云侧头看她。
朱砂把引魂笔从袖中取出来看了一眼，笔尖的金芒微微跳着。
她抬起头，盯着远处那片蓝紫色的灵光看了两息，低声说：“那道熟悉的阴气，就在那片蓝紫灵光深处。”
谢停云神色微沉，没有说话，往她身侧走近了两步。
四人继续往前走。蓝紫灵光越来越近，水里的灵气也越来越浓，浓得有些发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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